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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祭奠(上)

醉花想容 柳卷香附 4108 2026-09-05 03:33

  (这眼泪,一半自责,一半祭奠;这眼泪,把过去和现在,暗黑与明日冲出了深深地一条沟壑,再也无法逾越。)

  zoe洗了澡,换上了西装,洗去了所有萎靡和颓废,神采清明。

  只是眼圈,微微地不似初见那么光泽明亮,一夜未睡打上的浅浅印记。

  就站在门外,几步之遥的地方对着落地窗。

  房门咔嚓一声,响了。

  zoe抬头的时候,女人眼睛是不看向他的。

  像个幽灵一样,穿着白色的休闲衣略显宽大,从他面前直接飘了过去,腿软无力地有些踉跄。从卧室一直,披散着头发进了卫生间。

  zoe看着紧紧关上的印花玻璃门里的身影颓然地蹲下,嘴角牵动了一下,扭过了头。

  苏以荷□酸疼得有些承受不住,脚软了就趔趄着蹲下了,颓然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眼神安静地破入空气,没有产生任何波澜。

  强自坚强,诡异的没有任何的癫狂,忍着屈辱爬起来站在梳妆台手撑着台面前看到颈项和领口的痕迹,眯了眯眼,把拉链一直拉上了领口。

  这样,就可以假装看不见。

  用手挠扒了几下头发,捧起一大捧的清水,陡然的清凉冲击皮肤瞬间的寒颤让苏以荷痛苦地扬起脖子。

  似乎还不够清醒,还不够。

  苏以荷挪动着双腿,走到洗浴的喷洒下方。

  脱下衣物,打开了喷洒,向右旋转到蓝色的水滴,冰凉的水洒下来,苏以荷几乎痉挛地承受着凛冽的凉意。

  双手不停地揉搓着身上凌乱的痕迹,洗去疯狂的印记。越搓越红,越难以消退。

  水流像是一条通体凉透的蛇,顺着身体爬行,苏以荷仰着头,水柱就直直地冲到脸上,冲得眼眶发酸。

  清醒的时候,苏以荷极力的不哭,哽咽了也不想哭出来。

  谁知道泪水会不会把她的神智也一并湮没。

  又犯病了.......

  疯狂里生出荒唐的情事。

  她紧紧地抱住的不是他啊,不是.......

  她记得她的迎合,她的沉溺,她的嘶喊。

  记得仿若那人的眉眼。用她最怀念的姿态占据了她的全部。

  我当真的疯狂到不辨明晰的地步了么。

  苏以荷咬着牙,感受身体的疼痛带来的清醒。

  他弟弟呀,他的孪生兄弟。

  那么轻而易举硬生生地打破了我努力维持的脆弱神经。

  苏以荷冻得僵硬了靠在更加刺骨的瓷砖墙上。

  你的兄弟。

  阿恒......我该怎么办?

  水流汩汩地流淌,万般的无奈和疚然迎头砸下,苏以荷差点承受不住地眩晕了,抓住一旁的扶手,苏以荷嘴角扯出一个苍凉的笑意。

  离疯子,心里扭曲的疯子,不远了吧。

  重型偏执精神病。

  这样的罪名,苍白了我的等待,讽刺了我的执着………………

  爱你是一种病么?

  病入膏肓,讳疾忌医。

  医好了我,真的会淡忘了你么,重新有一个没有你的家。

  可是,其他的人,再好,再温暖,也给不了你给的那些色彩,哀艳顽感地占据了我的昨日和明天。

  青春是一道明媚的忧伤,五彩斑斓的在我的遭遇里反复汹涌。

  怀念的不单单是你,还有你给的致命曾经。

  苏以荷咬着牙承受着冷水的包融,让心一点点地凝固。

  苏以荷这样想着,自己被送到精神病院的场景。

  三年前,关玥和同行讨论她的病情的时候,她偶然知道,她是真的有病的,不是悲伤地无法压抑,是一种精神病,这样的她离那些轻生自残自我毁灭的疯子,或许只是那么几步的距离。

  那个老院长说 ——其实,接受封闭的治疗,对苏以荷来说是最好的。

  关玥果断地辩驳——不行,院长,她还有孩子,那么小没有父亲,怎么能离开母亲。

  沉重的声音叹了口气——唉......我只能说,情况似乎不是很乐观,她脑海里的偏执只会日复一日地加深,不趁早的话,想治疗也难啊......

  ——我会好好地开导她,她努力地坚强我们都在看着,我相信她可以做到的。

  失去理智的时候,她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所以那时早早地就把才三岁的儿子送到幼儿园,情绪低落的时候把自己紧紧地锁在房门内,容忻在外头一声一声地喊着妈妈..妈妈也狠下心不去理会不开门,任他坐在门前一直地哭喊睡着,苏以荷坐在里头哭得清醒。

  生活不断刺激着,病情只会越来越重,有一天她终于承受不了的时候,就会选择抛弃所有。

  一次次失常的终端,她会一点点地丧失理智,一点点地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可是小乖,他还那么小,他们的骨肉,绝不能被她丢却了。

  .......

  苏以荷还在冲洗的时候,门从外头被强行地打开推开。

  冰凉的水柱冲刷着淤痕密布的身体,纤细的颤抖,沉静地目光,死寂。

  凉凉的水成股洒下,浴室里雾气一丝也无。

  溅到身上的水,陡然地清冷,zoe瞳孔收缩了一下。

  眼睛被那样毫无情绪颓然自虐的□刺了眼,外头的担心成了真,真的傻傻的这么自责。

  zoe不由分说地抓起旁边的浴巾,拉过苏以荷的胳膊,将厚实的浴巾覆了上去。

  苏以荷勉强地站着已是艰难,哪里受得了他猛然的大力,砰地撞上了他的胸膛。

  苏以荷的手紧紧地抓住西装的袖口,撑了起来,目光平视,紧了紧盖在身上的浴巾。

  zoe看她恢复了动作,身上冰凉的骇人,有些恼怒地转身,“五分钟后出来。”

  苏以荷身上起了细小鸡皮疙瘩,一粒一粒的在空气里发酵,终于被体温慢慢地唔得柔和的时候,动了动胳膊,捞起了白色的休闲服装,胳膊僵硬机械地套上衣物,擦了头发,长长的刘海盖住了半个侧脸。

  苏以荷开了门,头始终微微斜向下,看着男人的西装的衣摆,先开了口。

  “我...是一个间歇精神病患者,对不起。”苏以荷弯下腰,深深地鞠躬,头发粘着脖颈滑下湿湿的弧度。

  zoe眼里沉痛地看着女人低低俯下去的身子,谦卑的模样,让心中的猜测成了真。

  真的是为了他。

  “对不起......我可以...赔偿。”苏以荷的声音又重复,带着被凉水冲出的鼻音,颤动着肩膀。

  该来的,是阳光承接的今日,该走的,是昨夜的荒唐暗影。

  可是,zoe料想不到她的表情,该有的歇斯底里,或者再次的揪心的疯狂。

  却原来,都不是。

  这女人,像是总是正好地知道,怎么样让他更疼入骨髓。

  活该的是他,糟蹋了的就是这么柔软脆弱的心。

  不该是这么行进的。zoe抿着薄唇,眼里蒙上了薄雾色。

  zoe没有说话,女人吸了口气,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容恒...是谁?”

  “是你的谁?”

  zoe清清淡淡的声音,轻而易举地让苏以荷止住了步子,凝固了背影。

  这么卑贱地说着她的痛处,这么轻而易举地承认自己的不堪。

  不就是因为,曾经,他也姓容么。

  她的阿恒真的是他阔别多年纠结怨恨的哥哥呵。

  那个陌生了十多个年月在容家葬送了青春的哥哥。

  睫毛颤了颤,“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苏以荷这样说着的时候,声音坚定地连背影都挺直了。

  zoe感觉心中隐隐的一痛,深吸了一口气,敛下神色复杂的眼眸。

  走上前,不管女人平静地抗拒,一把抱起了她,任她在怀里挣扎抗拒,几乎颤抖了声音一直地拒绝,抗拒。

  “放我下来......”

  “放我下来。”

  苏以荷一句一句地要求,口气毫不示弱地强自生硬。

  “放我下来!”

  “放我下来!”

  ——啪!

  苏以荷抬起头,眼中忽闪着湿意,男人胳膊死死地将她桎梏着。抬起手,羞辱和恼怒一并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zoe低下头,固执地不松手,和她对视,看尽她的细致眉眼中的气恼和悲悯。

  苏以荷抽回手,生猛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让人心痛的相似,除了年轮些微的印记,找不出半点分辨的毫无瑕疵俊逸的脸。

  削薄的吻过她无数次的微微泛着固执的嘴角。

  最容易让她失控的容颜。

  也最容易狠不下心去伤害的薄雾覆盖的眉眼。

  她此生最怕看到的,莫过于此了。

  zoe强硬地任她痛恨,抱着她的手丝毫地不放松,这样横抱着,在服务员和门外保镖的惊异中,在她坚韧的抗拒中,不松手。

  电梯下到一楼的时候,苏以荷死死地拽住了电梯开了的一扇门的边缘。手指嵌在铁框上头,被水软化了的指甲翻卷上来,血色被挤压掉,剩下全然的白色,苍白隐痛。盯着地面看直了目光,坚定了不放。

  zoe低头看她的侧脸,唇色被冻得微微的浅白,脸上沉静地绯色和空气隔起了一道屏障,倔强地抿着嘴角,无声地对抗。

  看了眼电梯外面着急地等待进来的人,zoe微微弯了腰,轻柔的力度将她放在地上。

  苏以荷站在地上,就往前面走,一步一步把痛楚全然埋藏,脚步加快,催命一样,走出距离,越来越远。

  看着她的抗拒,zoe放缓了脚步。

  她是躲着他的,他原地不动,她就不必如此地仓皇地挣脱。

  可是,怎么才能原地不动,看着她险些踉跄的脚步,他做不到若无其事地转身。

  苏以荷踉跄着扶住了酒店门前的暗黑色雕花铁柱,掏出了手机,指尖刮着键盘生疼。

  “喂!喂!苏以荷!你在哪里,你没有事吧!?”电话一拨通,关玥那边焦急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

  苏以荷想到自己嗓音的嘶哑,略微调整了才说,“关医生,没事。”

  “关医生,去家里帮我看着容忻好么,还有,让小北早些北京去,我暂时不回去,我...要去那里。”

  关玥沉默了半响,呼吸滞了一下,嗓音里透出一股子无奈,“好......你放心地去吧。好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嗯,我会的.......”苏以荷说完,摁断了电话。

  低着头摁下一则短信,显示出信件已发送的图标。苏以荷才啪地合上了手机盖子,看了一眼车来车往的马路,向人流中艰难地奔走。

  走到斑马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苏以荷转身眼角的余光里静默在一旁站着的男人。

  苏以荷走回去,看着地下的水泥路面上男人坚定的脚步,“别跟着我,求你了。”

  苏以荷说完,闭上眼抬起头,睁开来。

  无法形容那种眼神。

  掺杂了太多过于浓烈的东西,像硫酸一样可以腐蚀溃烂许多的心底的哀伤。

  怀念和排斥,自责和怨恨,眷念和逃避。

  一张脸端详出两种情思。

  她极为挣扎地抬起头,像是透过他的脸去悼念心中沉睡的人,穿过灵魂,看出了深切的念想。

  这么近距离地,在明媚地晨光下怀念那人的音容笑貌,刺眼的阳光打在男子俊逸的脸上,被反射回来的光亮刺痛了苏以荷的眼。

  仓皇地转过头,径自走开,把唯一可以悼念的音容抛却在脑后,远远地丢在人群里。

  该是再也不会遇到这么肖像的人了吧,这辈子。

  苏以荷诀别一样地逃离,步子虚浮地奔向过往的公车站牌.......

  她急切地想去。千里之外的初夏蜂蝶乱舞的地方。

  只有那里才是她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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