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8-23
街道两旁的灯已经陆续点亮了,银白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的斑驳。
游少年开着车行驶在回王斯连家的路上。王斯连坐在后排,笔记本电脑安安静静的放在手边。今天王斯连很难得的没有在车上办公,反常的表现让游少年不自觉的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后座上的王斯连身上。
看着王斯连脸上的疲倦,游少年将车速放缓,以便让王斯连好好的休息。王斯连在员工的眼中是一个机器人,在连续几天几夜不休息的工作后他依旧可以神采飞扬的主持会议,特别是公司刚成立的那段时间,王斯连几乎就是住在办公室。只有游少年知道,那段时间是他心里极度悲痛的时候,悲痛无法言语,人们就会找各种各样的东西来转移精力,王斯连就是将杜烟死去的痛转化为工作的累。
“连哥。”游少年忽然很警觉的叫了起来,车子也停了下来。
王斯连睁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远处一栋单元楼的二楼。房间里传出暖黄色的光,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亮灯房间是客厅。
“继续开,我知道是谁。”王斯连再次合上双眼,今天家里会有人等他他早就预料到了。周云飞回家之后一定会将两人谈话的内容和结果告诉王斯旋,王斯旋知道自己居然威胁周云飞,以她的性子以及周云飞在他心中的重要位置,她当然会回来找他。很久没有见到妹妹了,王斯连还是怪想她的,只是他没有预料到两人再次见面是为了周云飞。
车行驶到了小区门口,王斯连下了车。看着王斯连远去的背影,游少年准备掉头回家。王斯连停住了脚步,游少年也停止了动作。王斯连转过身子对游少年说:“小游,把车靠边等等,待会儿把小旋送回去。”
虽然预料到王斯连叫他是做什么的,但是心口还是有一点点的痛。很多时候,游少年觉得自己对于王斯连而言,或许就是一个可以随时使唤的司机;在危难时刻可以不顾自己性命保护他的保镖;替他将文件、资料整理好,冲冲咖啡的助理;为他买三餐的保姆。尽管如此,游少年还是愿意待在王斯连身边。杜烟在世的时候,游少年就想过,哪怕是王斯连结了婚他也要想尽办法留在他身边。杜烟去世后,游少年也曾幻想过或许有一天王斯连会带着爱意看自己,到后来才醒悟过来:虽然自己在王斯连身边,可自己终究只是个外人――在王斯连心外的人。
王斯连现在居住的小区是十一年前建的,这是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是他和王斯旋生活了十一年的家。
进入家门,王斯连似乎没发现家里多了个人――从王斯旋的角度来看。王斯旋拿着遥控器不停的更换电视频道,通过声音,王斯连听出王斯旋在每个频道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五秒钟。一般来说,在没有喜欢的电视节目的时候,王斯旋会看新闻,可王斯旋已经跳过了五个播新闻的频道了,这举动反常。
“既然没电视节目看,你就玩儿会儿游戏吧。”王斯连把电脑放在王斯旋面前,“我先去洗澡,至于电脑密码,就是你名字的汉语拼音,不过首尾两个要大写。”
瞥了眼放在自己面前的电脑,王斯旋仰头道:“你不怕我泄漏你公司的机密?”
王斯连摊了摊手,无所谓地说:“如果你要泄密我也没办法。”
王斯旋被王斯连的话哽到了,王斯连拿着睡衣向浴室走去,关门前还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看加密的文件夹,所有的加密文件夹的密码就是在开机密码前加一个大写的d,在末尾加一个大写的y。”
dy?王斯旋觉得可笑:为什么不是yd呢?
等等。
王斯旋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惊讶的抬头看着浴室玻璃门映出的影子。
“d”是“杜”汉语拼音的首写字母,而“y”正好是“烟”汉语拼音的首写字母,这么说来,dy是等于的杜烟。
王斯旋越发好奇,杜烟到底是何许人物,居然能让那个冷血无情的哥哥如此的念念不忘。
王斯连洗完澡出来,王斯旋正在打连连看。听到开门的声音,王斯旋头也不抬的说:“我饿了。”
以前王斯旋上高中的时候,为了抓紧时间学习,下午放学后就在教室啃面包补充能量来应付晚自习,而晚自习要到十点半才放,等到王斯旋回到家就差不多十一点了,所以回到家王斯旋的第一句话就是:哥,我饿了。王斯连是坐在客厅等王斯旋回家,王斯旋一喊饿他就立刻跑到厨房给王斯旋做宵夜,有时是炒一碗蛋炒饭,有时是下一碗面。然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王斯旋低头吃饭,不时的讲一讲班上发生的有趣的事,王斯连坐在一旁心满意足的看着活泼懂事的妹妹――这一点王斯旋从不知道。
“哥,我饿了”这句话随着王斯旋考上大学而渐渐隐去了,后来王斯旋在家里堆了一抽屉的零食,饥饿的时候已经用不着哥哥了,在后来王斯连忙于公司的事也没空为王斯旋做饭了,等到王斯旋大学毕业多数时候就是王斯旋在家做好饭等着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吃饭的哥哥。
再次听到王斯旋说这句话,王斯连也是生出许多的感慨,因为他注意到王斯旋说的是“我饿了”而不是“哥,我饿了”。少一个字,看上去区别不大,王斯连心知肚明少的那一个字是王斯旋给自己的警告。想想这么多年,曾警告自己的人多数都已经化为尘土,在自己所知的范围内活着的只有一个――王斯旋,生死不知的只有一个――目前唯一的仇人。
王斯连围上围裙,走进厨房。听见燃气灶电火的声音,王斯旋将头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从王斯旋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王斯连的侧脸,这是王斯旋第一次看见为自己做宵夜的哥哥的样子:嘴角上扬一个温暖的弧度,眼里没有冷漠全是满满的关爱。如果在自己的记忆中,哥哥永远都是这样该多好,可是……一想到游少年和自己说的话,王斯旋的鼻子就泛酸。
记忆中那个会温和的对自己笑、宠溺的摸自己头发的哥哥已经一去不返,就像一滴墨滴如清水中,尽管水仍是清澈透亮,但水已经不是以前的水。每当想起哥哥,脑海中就会浮现两幅画:一幅是温润的哥哥正坐在沙发上等待自己回家,一副是一手持刀一手提枪浑身滴血哥哥正对着自己冷笑――血腥的笑。
葱香从厨房传来,凭着味道王斯旋已然知晓王斯连做的是蛋炒饭。
油亮的米粒,浅黄的蛋,还有青翠的葱花。单是闻着这味道王斯旋就觉得自己的唾液在不受控制的分泌,实在是难以忍受饥饿,王斯旋举起勺子就是一阵狼吞虎咽。
等到吃饱喝足,王斯旋才进入正题。
“不准动周云飞和佟君亚。”
直截了当废话没有,这只能证明王斯旋不想和你多谈。但是王斯连显然是想和王斯旋多谈一会儿,他故意扯开话题:“为什么要瞒着我,你牺牲的是自己的幸福,为了周云飞这样一个外人值得吗?”
王斯连说周云飞是外人,王斯旋自是不乐意的,她冷冷的瞥了王斯连一眼,很不解地问:“周云飞已经是你妹夫了,他不是外人。”
“在你帮他之前他不是我妹夫,就算你们现在结了婚我也有办法让你们离婚。周云飞是个gay,他不会给你幸福的。”王斯连强压住火气,他不想和妹妹的关系闹得太僵。
“我不需要!”王斯旋坚定的说,“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不是靠男人给的。在周云飞遇到这个难关之前,我就做好了终身不嫁人的准备。”
王斯连震惊了,他的眉头习惯性的向中间靠拢。
“为什么要隐瞒我?”
“因为你知道了以后,一定不会同意我和周云飞结婚的。”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有了一个秘密,就难保没有第二个秘密,王斯连今天是要刨根到底了。
王斯连的问题让王斯旋觉得可笑,王斯连居然问自己还有多少事瞒着他。知道游少年喜欢他算不算一件?知道他曾经混过黑道算不算一件?
想到王斯连也隐瞒了自己许多事,王斯旋反问道:“我还想问你呢,哥哥,杜烟是谁?”
杜烟只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在中国这个拥有十三亿人口的大国里,一抓一大把,但王斯连认识的杜烟只有一个……
“初中毕业后我决定打工供养你上学,可是我年龄太小,一般的老板都不愿意收我。那天我正垂头丧气的走在街上,有个年轻男人找到了我,他说他一直跟在我,知道我在找工作,而他老板正好需要人手。我问他他们老板招人有没有特殊要求,他说只要敢拼敢干不怕死就行。我又问他待遇如何,他说如果效益好一天就有几千块入账。听到一天就有几千块可以赚,当时我就心动了。我跟着他到了地下酒吧,到了酒吧我才知道老板招的人不止我一个,而且年龄差距有点大,我是最小的一个,最大的一个比我大了十岁。老板也就是后来我的大哥他带我们去了一个练武场,他告诉我们他只在我们十七个人里留下五个人,剩下的十二个全部淘汰,而他留人的方式就是让我们在练武场互相打斗,胜利者当场可以得到一万元的奖金。
一万元,对于当时的我来说那只是在书上看到过的金额。我想着,有了那笔钱我和你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不用担心老师天天催缴学费,不用穿着补丁衣服被同学笑话,妹妹可以用上新的漂亮的书包,可爱的文具盒,精美的笔记本。
在我们十七人中间,我和另外几个人看上去比较弱,所以十多个高大的男人准备将我们几个先解决掉了来。
穷怕了,就疯了。
那十几人应该没有想到我会直接举起地上一根半米长的铁棍挥舞起来,第一个人被我击倒,他们群起而攻之,然而我们瘦小的一方却各自拿了一件武器。
于是血液四处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有时候你还可以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最后,我的铁棍插进了一人的胸膛,我看着他在我的眼前倒下,从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王斯连平静的叙述着自己加入地下酒吧的经过,王斯旋咬着唇,任由眼眶涌出的泪水在自己脸上肆意横流。
王斯连又继续说:“杜烟是我十七岁的夏天认识的,那时候我已经是地下酒吧的三把手了。一次外出收保护费归来的途中,路过滨江路时我遇到了骑自行车的杜烟。风轻轻扬起她的头发,灯光下她的笑容恬静清新,宛若一阵微风抚过夏日的天空。
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骑着自行车在滨江路守候她的出现。
这一等就是两个月。
再次遇见她是在一个月圆之夜,我远远的就看见她骑车过来,等到她从我面前掠过我才骑上车追上去。我和她并排而行,累了的时候就坐在路边看月亮。和她在一起是轻松的,至少我不用去想道上的事。很没品的是,我居然靠在她肩上睡着了,而她守在我身边守了两个多小时。
烟儿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她不但没有报警,还一直在我身边给我依靠,直到临死前她才告诉我她希望我能离开泥淖。我问她为什么以前不叫我离开,那样的话她就不会死。她恬静的笑了笑。她说让我离开总要有理由,理由不够强是无法打动我的,她即将离开了,她最后的希望就是最强有力的理由。
大哥死了,二哥也死了,抢了杜家的军火后,兄弟们伤亡惨重,我趁机提出韬光养晦的方案,也许因为我是酒吧唯一有话语权的人,也许是兄弟们真的累了,所以他们同意了我的意见。
于是在道上的兄弟的帮助下我创立了天玄,但是仇人还在,所以有一部分兄弟依然在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
游少年是我十八岁那年偶然救下的,当初之所以救下他只觉得他和我的经历很相似。不过救下他的时候我是希望他能好好学习,考个好的大学,找一份好的工作,娶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但是这一切已经不可能了。”
有些东西王斯连是省略的,比如救游少年的经过。
“哥。”王斯旋扑到王斯连的怀中放肆的痛哭,“哥,你为什么这么傻,就算是为了过上好日子,你也不能做犯法的事啊。”
“但是那样来钱快,而且多。”
王斯连用不算安慰的话安慰王斯旋,心里却把游少年骂了个狗血淋头。
今天是七夕,是两个人的,就过这一天;是一个人的,就跳过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