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8-07

　　漆黑的世界，唯一的光源就是窗外的路灯，那明亮的光透过窗帘落在房间就成了朦胧的光。

　　十二月底（这不是本文目前的时间，只是一个回忆），天气渐渐转凉。c市的冬季虽然不是日日飞雪，但气温也是接近零度。

　　“不，不，不要，我不要相信，这不是真的！”

　　周云飞再次从梦中惊醒。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赤裸的胸膛上汗珠滚滚，发梢也有水滴不断落下，床单上晕开一片水渍。急促的呼吸，痛苦的表情，周云飞的心里是深深的自责。车子急刹车的声音，惨叫的声音，嘈杂的议论声……各种声音充刺着周云飞的脑海，他侧坐在地上，显然是被推到的，而他眼前只有一个躺在车前却依然对他微笑的女人。

　　直到救护车到来，王斯旋被抬上救护车他才意识到，王斯旋在车即将撞上他的时候，推开了他。

　　急救室外，周云飞坐在椅子上，双手扣在一起，手肘放在膝盖上，额头抵着手指的关节。

　　佟君亚喜欢在林荫小道边坐着读书，只要天气允许，他每天下午都会去那儿坐上一个小时。

　　“我爱你。”

　　埋头读书的佟君亚并没有觉得奇怪，也没有觉得被表白这种事会与自己有关。林荫小道环境清幽，两旁花藤绕树，的确是表白、情侣约会的绝佳场所，所以“我爱你”这三个字几乎是天天可以听见，有时候佟君亚都好奇，学校哪儿来这么多情侣。

　　“我爱你。”

　　同样的一声，只是这一声比刚才的要小声许多，因为这一声是贴在他耳畔说的，说这话的是个男人。

　　“啪──”书从双腿间滑落，与地面撞击之后发出浅浅的声音，这声音回荡在林荫小道。

　　佟君亚的脾气好，他以为是谁在开玩笑。抬头一看，站在面前的人正是周云飞。

　　“飞，你开什么玩笑。”佟君亚拾起书，浅笑道。

　　欣赏佟君亚浅浅的微笑，周云飞不觉失了神，佟君亚凑到周云飞眼前，仔细的看着周云飞的眼睛，问：“飞，你到底怎么了？”

　　“我爱你。”同样的三个字。

　　“飞，今年的愚人节早过了，明年的愚人节也还有四个月……”佟君亚显然不信。

　　“我爱你。”周云飞依旧说着这三个字。

　　感觉到周围聚集了许多或疑惑或兴奋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佟君亚脸颊微红，他冷声道：“你这个玩笑有些过火了。”

　　“我爱你。”周云飞不知疲倦的说。

　　“好吧，”佟君亚被周云飞逼得无语，“诚如你所说你爱我，但是我不敢相信一个男人会喜欢上另一个男人，所以游戏到此结束！”

　　实在受不了周围的目光扫射，佟君亚落荒而逃。

　　“你说他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呢？就因为我是男人他也是男人？也许就是这样，你知道他拒绝我的理由是什么吗？”周云飞又将一杯酒倒进嘴里。人有烦心事的时候，总喜欢到酒吧，周云飞以前挺鄙视那些一想逃避现实就往酒吧跑的人，现在他终于能体会到那种什么都不想的愉快了。

　　“不知道。”

　　王斯旋还在上课，周云飞一条短信就把她叫了出来。在酒吧，两人从夕阳西下一直坐到华灯初上。

　　“他说他不敢相信一个男人会喜欢上另一个男人。你说这理由可笑不。龙阳之好、断袖之癖的故事，从古时传到今日，他居然还说不敢相信一个男人会喜欢上另一个男人。”抬手又是一杯。

　　“别喝了。”

　　周云飞推开要夺走他手中的酒杯的那只手，他醉醺醺地问：“小旋，你说我该怎么办，第一次表白就失败了，还是对一个男人。我现在是深受打击。”

　　“表白失败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你现在该担心你待会儿怎么回去。”王斯旋看着眼前买醉的周云飞，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和悲伤，甚至还有绝望。

　　周云飞拍拍王斯旋的肩，放心地说：“有你在，我还会露宿街头？小旋，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杯酒递到王斯旋面前：“虽然表白失败，没有和君成为恋人，但是我还有你这个兄弟，我们做了近五年的兄弟，来，为了我们这五年的情谊，陪我不醉不归！”

　　王斯旋接过周云飞递来的酒，轻轻的晃动着酒杯，看那灯光下五颜六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

　　酒为何物？不就是含有乙醇的饮料。是不是真的只要喝下去，人就会忘记一切？古人说一醉解千愁，但是古人为什么又说举杯销愁愁更愁？解愁还是愁更愁？

　　周云飞没有继续喝酒，而是停下来等待王斯旋。王斯旋仰头将那略有苦涩的液体全数喝下，周云飞一阵叫好：“小旋，不愧是我的兄弟，来，我们接着喝！”

　　说是两人接着喝，真正喝的却只有周云飞一个人。王斯旋没有喝酒，周云飞也没有劝酒。王斯旋知道周云飞不是真的受了打击，他只是需要发泄，他要把以前藏在心里的话全部发泄掉，所以她也任由周云飞喝。周云飞不明白王斯旋心中所想，但王斯旋清楚，自己与周云飞永远也只能是兄弟，她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成了兄弟。听起来可笑，王斯旋却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周云飞安心买醉，王斯旋是陪护周云飞的。周云飞已经喝得八九分醉，王斯旋心知他不能继续喝了，就赶紧带着他离开了。

　　“小旋，你说我要怎样做，才会让他相信我对他是真心的？”周云飞被王斯旋拖着走，依然不忘他找王斯旋出来的目的。

　　怎样做？飞，我又该怎样做才能让你知道我的心呢？

　　王斯旋笑了，苦涩挂在唇边，周云飞却视而不见。

　　“不用。”王斯旋觉得鼻子很酸，眼里有什么东西涌出来阻挡了她的视线，她扶周云飞在路边坐下。“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行，你以前是怎样，现在还是怎样。太多的改变，反而会让人起疑心。”

　　抬头是一片漆黑，仅有的几颗星也是若隐若现，晚风刮过长街，云层缓缓遮盖那微弱的亮光。王斯旋闭上眼睛，滚烫的液体沉默的流淌。

　　“性命是保住了，只是……”医生神色慌张的看着眼前黑着脸的青年男子。

　　“到底怎么了。”男子坐在王斯旋的床边，双眸含火，火中却又跳动着一股股阴寒。

　　“她的子宫严重受创，可能终身都无法怀孕。”说完话，医生胆怯的瞄了男子一眼，男子冷冷的接下他的胆怯。

　　“你可以出去了，把和她一起来的那个男人叫进来。”男人命令道。

　　医生走出病房，额头、脖子、手心、胸膛不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怎么出的车祸。”男人的声音充满了令人臣服的威严，在这股威压这下，周云飞几乎无法说话。

　　“她……”

　　“哥……”王斯旋刚醒来就听到周云飞的声音，睁眼一看，眼前就是哥哥熟悉的脸。

　　“你醒了。医生快来，我妹妹醒了。”王斯旋的哥哥王斯连毫无情绪的说，但是却掩饰不住他小小的兴奋，然而兴奋之后是沉默。

　　王斯旋从他紧锁的眉头看出他心里的纠结，凭她对王斯连的了解，能让王斯连纠结不已的事只会是与自己有关。

　　“哥。”王斯旋虚弱的叫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王斯连嘴唇蠕动了两下，终是没有开口。王斯旋又把目光转向周云飞，周云飞摇摇头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

　　医生来了，仔细检查了一番又离去。

　　王斯旋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周云飞垂首站在她床前，王斯连站在窗前眺望远方。

　　她的子宫严重受创，可能终身都无法怀孕。

　　东方渐渐明亮，医生的话在王斯连脑海中盘旋了一夜。据助理从警方那儿得到的消息，肇事司机是疲劳驾驶，车祸是怎么发生的，他自己也不清楚。想找目击者，但当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表示他们是在车祸发生后才注意到王斯旋的。

　　王斯旋以后可能终身无法怀孕，这岂不意味着她可能一辈子无法嫁人？妹妹的未来算是毁了，王斯连必须让肇事者付出血的代价，法律不行，总有其他途径可以解决，他王斯连本来就不是什么干净的人。

　　“终身无法怀孕？”王斯旋木讷的重复着这几个字。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王斯连最终还是把这个结果告诉了王斯旋。

　　“我知道，这对你的打击很大，但是……”

　　“哥，别说了，本来我就没打算结婚，就算结婚，也没打算要孩子。”

　　王斯连怀疑王斯旋的话，也许她是在自我安慰，也许她是想让自己减轻对肇事者的处罚，但是，他是王斯连，他有自己的原则。

　　王斯连走后周云飞出现在病房，王斯旋的微笑让他自责。

　　“你可能终身不孕，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提这件事，但我想确认一下。”周云飞缓缓说。

　　王斯旋有些激动的问：“谁告诉你的？”

　　如果是王斯连说的，那么周云飞最好选择逃跑。

　　“我听几个护士说的，她们在病房外聊天。”

　　“是真的。”王斯旋平静的说。

　　一阵微风抚过，几朵白云飘浮过来，落在王斯旋的视线中。

　　“不，不，不要，我不要相信，这不是真的”周云飞讷讷的说着，“小旋，毕业以后我们就结婚吧。”

　　对王斯旋来说，这是个诱惑，但是结果却不是最甜美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脸色苍白的王斯旋挤出一丝微笑，“就像一阵风过，你可以感受到风过，但是风过无痕。”

　　车子急刹车的声音，惨叫的声音，嘈杂的议论声……各种声音充刺着周云飞的脑海，他侧坐在地上，显然是被推到的，而他眼前只有一个躺在车前却依然对他微笑的女人。

　　同样的梦，自从那天开始，便一直伴随着他度过了大一、大二。

　　“我后悔了，我后悔没答应你当日的提议，只是不知道现在那提议还算不算数。”

　　周云飞和王斯旋还有秘密？

　　佟君亚和付小萱大吃一惊。

　　“不算。”周云飞斩钉截铁的说，“从你拒绝的一刻起，它就作废。”

　　“哦？”王斯旋拉长了尾音，“但是我哥哥不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要是他知道我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我想无论我的动机是什么，你都得玩完。顺便说一句，我哥哥叫王斯连──这是你们都知道的，你们不知道的是，他是天玄集团的董事长。”

　　王斯旋没有明说，但威胁之意是显而易见的。付小萱怒火中烧，喝道：“你哥哥是天玄的董事长，你很了不起，和你做朋友是我们高攀了。呵，但是你也不能用你哥哥来威胁周云飞娶你吧！”

　　王斯旋淡然地说：“这是他欠的债，我只是讨债而已。”

　　王斯旋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佟君亚，佟君亚心里“咯噔”了一下──难不成事情与我有关？

　　“飞……”

　　“其实小旋当年是为了救我才被车撞。我因为表白失败而心里藏的东西需要发泄，所以喝了很多酒，车来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是小旋把我推开了，被撞的结果就是，她可能终身不孕。这些年去许多医院看过，结果是一样的。”周云飞沉痛的说出这段往事中的内幕。

　　包房里只有音乐还在流淌。

　　“对于这个计划，我想了想，还是不能接受。小旋，我欠你的太多了，我不想欠你更多。就算你要把真相告诉你哥，我也不会答应你的计划。”周云飞紧握住佟君亚的手，坚定无比的说。

　　王斯旋看着周云飞的坚定，看着佟君亚的担忧，她很想笑，笑自己太傻太心软。

　　“小旋，无论怎样，我和飞还是要谢谢你。”佟君亚浅浅的笑是最具有杀伤力的武器，“我……”

　　“周云飞，佟君亚，如果我说服你们接受我的计划呢？”王斯旋突然打断佟君亚的话，脸上露出必胜的笑意。

　　“我倒是很期待你的理由。”周云飞露出轻松的笑容。

　　王斯旋挑衅道：“绝对让你心服口服！”说完也笑了起来。

　　付小萱现在笑容满面的俩人，真不知要不要把刚才拍下来的两人黑脸时的照片给他们看。不过，给他们看了之后，或许不仅手机，她这个人也很可能尸骨无存，所以为了自身的生命安全，这种难得的好友翻脸照还是存档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