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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冷宫(下)

笑无常之易受难攻 花逐月 3276 2026-08-23 13:11

  更新时间:2012-08-15

  “人人皆有伤心事,世人谁人不苦……都是冷暖自知的事,有多少人活得如鱼得水,还不是在泥沼中苦顿挣扎而已……”一道雷电斜斜劈入,将孤星阙的面孔刹那间照得惨白,宛如地狱中的恶鬼。

  躲在孤梦河身后的雪妃似深有感触一般,听得这首冤曲,直觉颈间秋风瑟瑟,凉意陡生,想那些帝王宠爱,锦衣玉食,华贵珠宝,都是梦幻泡影,哪有命与福气去消受?入宫本非她所愿,奈何父命难违,如今进退两难,简直是一场笑话,泪珠断线一般啪嗒啪嗒落在孤梦河身上,又穿透这副虚无的躯体与魂魄,静静敲击在冷宫微凉的地上,那么冷,那么凉薄,似得不到救赎。

  一曲毕,众人皆醒,孤星阙归入剑鞘的宝剑又抽出来半分,杀心已起,哪那么容易收得回去?无毒不丈夫,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必将血肉横飞,灰飞烟灭,孤星阙冷笑着向雪妃逼近,恶声恶气道:“今日无论谁为你求情,都是一个死字!”话毕视线移向孤梦河,冷冰冰的笑道:“正好由我这七弟,黑无常来为你收尸,将你代入地府!”

  “三哥……错不在她!”孤梦河虽只是一缕游魂,却拼尽全力欲保护雪妃,就这样挡在二人中间,不肯挪动半分。

  “哼,你又懂得多少?她是无错,但她死不足惜!她一天尚在人世,于庞与那狗皇帝便更加合作的亲密无间,旁人难以插足,可是我偏要这二人之间生出隔阂!”

  “三哥,你变了!”

  是啊,那个温文尔雅,文武全才的孤星阙早就死了吧?死在入京为质的那几年里,那几年耽溺于声色,十足的纨绔公子,那几年犹如金丝笼中的小鸟,在天子脚下被束缚的动弹不得,生由命,死也由命,若是负气而死也罢了,如今却不得不顽强的活着,吞掉所有血污与眼泪,敛起良知,一心一意的――报仇,几百条人命呢?哪怕无法撼动他的江山,也定要还陵王一门一个清白!

  “七弟,你也变了!”孤星阙眸中熊熊燃烧着烈焰,沉声道:“曾经御敌千里,骁勇善战的孤家男儿,如今还会什么?失了那样一个舞台,堕入地府之中的你也是飞不起来的苍鹰而已,并不如我!”

  “并…不…如…我”这四个字如四面八方飞来的利剑,将孤梦河的一颗心穿得千疮百孔,你原本以为不如自己的人,其实自己也并不如他,地府贱役也没比男宠高尚多少。

  孤梦河第一次惨烈的,被迫的看清了这血淋淋的真相,自己已并非昔日领驭三军,英姿焕发的少年将军,下入地府之中,入不了轮回,便是另外一个孤梦河,兀自沉湎于过去,又能如何?

  孤星阙趁孤梦河之时,手中剑芒暴涨,直直朝雪妃掠去,白驹过隙之间,孤星阙已欺身至雪妃身边。

  “住手!”远方一声暴喝随风而至,一道白影掠过,孤星阙手中之剑被一柄折扇生生挡了开去,就在要触到雪妃的关头,悄然偏离方向,黯然收回主人手中。

  那抹白影悄无声息地移至孤梦河身边,用折扇拍了拍他肩头笑道:“你果然还是不让人省心,若我来迟一些,恐怕雪妃就要葬身在他剑下了!”

  孤梦河这才缓过神来,来者正是白楼幻,白楼幻向前一步,抖开折扇,徐徐撩起醉人微风,闲庭信步般笑道:“我黑白无常二人都到齐了,孤公子这是打算将命从我二人手中拿过去?勾错魂的话阎王不会放过我们,死了不该死的人,那我自然也不会放过孤公子……”

  骤雨初歇,四周一时冷寂下来,只听得到沉重的呼吸声,孤星阙站如冷松,手持利剑,泯唇而笑,丝毫没有半分畏惧,他像是无间极狱中游走的孤魂,竟连黑白无常也不放在眼中,但到底人鬼殊途,有白无常在场,孤星阙哪能动得了雪妃半根手指?

  白楼幻见孤星阙意欲停手,旋即退至孤梦河与雪妃身侧道:“速速带她离去……”

  “白......白大人,我的孩儿呢?”雪妃方才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多看自己的孩子一眼,此时忧心忡忡的迫切问道。

  “死了……他们怎么可能留活口?”白无常冷瑟的语调惊得雪妃一口气卡在嗓子眼,死活也上不来,“你……你说什么?”雪妃一张俏脸布满惊惧与讶异,初为人母的喜悦支离破碎。

  像是要昏过去一般,雪妃眸中失色,空洞的望着众人,孤梦河听闻此讯也觉得颇为不解,唯有孤星阙开怀大笑道:“哈哈,死得好,如此贱种本就不该活在世上,我倒盼着他断子绝孙!”

  多大的仇恨才能承载如此怨毒的诅咒?孤星阙这番话让雪妃瞬间明白,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这个男人,雪妃与孤梦河乃青梅竹马,那青涩的少年时光中,二人一起放着纸鸢之时,也不是没见过这个孤傲清冷的男子,静静立在青莲池畔,怅然失神,可那时孤星阙的笑容是清雅恬淡,秋叶般静美,那白衣飒飒的轮廓何时成了这样一个恶魔?

  “救救我的孩子吧……你们是地府的黑白无常,能索命一定也能救命!”雪妃语带呜咽,上去扯白楼幻的袖子,触上去却全无感觉,一双手又空落落的垂了下来,徒留满面悲伤。

  孤梦河被雪妃这一哭一闹也弄得六神无主,喃喃道:“那孩子真的死了吗?”

  “在下只会索命,再说死人还阳,须得替代,各人有各人的命……生死薄上早已朱批勾好。”白楼幻一席话又是滴水不漏,含沙射影,句句带刺,真不枉他牙尖嘴利的本性。

  “呵……我活着也无甚意思,爹爹当我是棋子,皇上当我是玩物,无人真心怜惜奴家…”雪妃眸子登时一亮,兀自念道:“既然有人想要我死,那便来吧…这条命若能换回我孩儿的命,亦是桩美事!”

  正在白楼幻踟蹰之时,深宫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别人也许识不出,白楼幻却听得明明白白,发出声音的正是画皮鬼,方才不放心孤梦河,便将画皮鬼一个人留在椒吉殿,莫不是出了什么乱子?

  白楼幻当下也不再犹豫,手中折扇一卷,掠起层层妖风,熟悉的檀香味弥漫在这布满灰尘的冷宫之中,孤星阙嗅到一股奇异香味,渐渐觉得浑身酥软,不省人事,手中宝剑“叮”地滑落在地,堪堪靠着大柱倒下。

  “娉婷妃,与其在这冷宫中执迷不悟,不如同我去那地府,轮回虽苦,总比形单影只做了孤魂野鬼好…”白楼幻余光瞥了一眼藏在暗处默默不语不成人形鬼魂,又收回扇子望向孤梦河道:“还磨蹭什么,赶紧带雪妃走!待到天亮之时,我恐你行动不便!现在我去看看画皮鬼那边什么情况,你若办妥一切,摇一下追魂铃,我自会找到你的去处!”

  雪妃想是还未从丧子之痛中拔出神来,一双剪水秋眸平静如死水,呆怔的望向空中。孤梦河虽心有不忍,却也无可奈何,手中乌琰伞越握越紧,孤冷的背影宛若城墙上长枪独守的军魂,却又那么无力,无力到连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

  “妍儿,我们走……那孩子的事情,我自会帮你求情……”孤梦河话音未落,雪妃便因这燃有希望的话语而激动了起来,不住地念道:“真的吗?你说是真的吗?”

  “我是黑无常……生死之事难道说不上话吗?”孤梦河入了地府这么日来,第一次坦白地正视了自己的身份,这才发现,若愿意低头,去做黑无常又有何不可?

  黑白无常四目交接,心下了然了对方的心意,白楼幻接着说道:“娉婷妃,你若愿意,我可渡你个机会,你随黑无常离开此地,待我办完事回来,便带你去地府,让你不再徘徊这九重宫阙之内,不得安宁。”

  “呵,爬得越高,跌得越痛,倘若有来世,我只愿荆钗布裙,做个平凡的农家妇人,不要来这深宫中做一场春秋大梦,我久久不愿离去,只是气…气他为何不信我……”娉婷妃兀自抚着那古琴早已粗糙斑驳的肌理,回想着千金难买红颜一笑,众星捧月的日子,如今先帝已逝,故人不在,曾在后宫争宠的妃子们要么人老珠黄,要么早已离世,空落落徘徊在冷宫之中,怕只是跟自己过不去吧?

  “那你自行决断吧,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你若再蹉跎下去,怕是又要在人间徘徊多年……”白楼幻说着前脚已踏出宫门,却听后面传来娉婷妃的声音,“那小皇帝身边的妖道颇为厉害,白大人可要小心,我几次三番未曾近得那小皇帝身,便是因那妖道在宫中遍贴桃符……”

  “不如,我随白大人前去一看究竟……反正如此待下去,还不如魂飞魄散……我这双白骨森森的手还要拜那气焰嚣张的小皇帝所赐,况且……他正是昔日诬陷我的熙妃之子!”娉婷妃的眼角似渗出殷红血光,凄艳如厉鬼,她怀抱古琴跟上了白楼幻的步伐。

  “走吧,总该有个了断的……”雨后的台阶异常湿滑,两只鬼飘在路上却如乘虚御风的仙人,像是飘上九霄的白色锦绸,有种天高云淡的悠远,被大雨洗刷过的椒吉殿在夜幕中不复华丽精致,倒像蒙蒙雾霭遮着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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