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二章 摘星
更新时间:2012-09-18
红日喷薄而出,清晨的寒气袭来,衣裳单薄的人不禁拢了拢衣领,摘星楼来往的弟子各个神色匆匆,其间又有黑衣黑面的不赦谷弟子来回走动。
他们惴惴不安地向两边散开,霎那间人海中让出了一条大路,所有人屏息推到两侧,只敢私下里窃窃而语。
他们在等一个人,一个王者。
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从远处走来,柔和的日光打在他面上让他的棱角看起来有了玉的光泽,他一言不发,拾级而上,朝摘星楼中的望月阁前走去。
一夜之间,五个人都不见了,狄沐飞撩开衣摆,往椅子上一座,那睥睨群雄的架势俨然便是当这武林为他囊中之物。
“贤侄,谷主昨夜见了狄掌门之后便失踪了,现在我们座下弟子可是急得团团转啊,我不赦谷与摘星楼既有约在先,就算出了何差池,也该通报我们一声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狡黠地盯着狄沐飞,仿佛认定了人就是被他给藏起来了。
莫负天不见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失踪了。
“对啊!我们长老也不见了!”话中带着巴蜀口音,想必正是唐门弟子,狄沐飞面对众人的责难也不恼,当下只是以手歪枕着头,凤目斜飞,轻描淡写地答道:“在下真的不知道各位要找的人去了哪里!我倒还想知道是谁绑走了我的爹爹!”话音未落,蓦地祭出长剑,剑未出鞘,杀气却已弥漫。
他轻笑,把玩着剑,不怒自威。
狄沐飞起身,望着摘星楼雕梁画栋,寸寸缕缕,想象着不久之后,这山上的树、地上的草就要落上刀光剑影、血痕斑驳,照耀着大地的光芒也驱散不了萦绕心头的阴霾了,他心中也是一团雾水,五个人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他手上的把柄唯余叶谦然,现在若想徇私放走他怕也是不可能了。
一切都是枉费心机。
唐门都已经来了,妙算谷的人怎么可能缺席,霜雪山庄想必也正在路上,林斩的铁衣骑定也会派人前来,这一下将账全都赖在了摘星楼头上,不赦谷中人必也对摘星楼起了疑心。
正是忘尘门反攻的好时候。
说曹操,曹操到,像是一切早已安排好了一般,本来死守在忘尘门的弟子被分出了一小拨来到了摘星楼,因为各大门派的人都接到了消息,那就是天机图残卷其实在摘星楼手上,摘星楼与不赦谷虚张声势不过是为了转移视线。
再说江湖众人迟迟不敢动刀子,不过是忌惮那个莫负天,如今莫负天失踪,狄浅下落不明,岂不正是好机会。
狄沐飞狄公子虽则惊才绝艳,武艺高超,但势单力薄,强攻之下也只有求饶的分。
他们想看好戏,狄沐飞心中很是清楚。“那便做一场好戏给你们看!”狄沐飞想着招来身边的摘星楼弟子,悄悄在他耳边耳语了一番,那弟子频频点头,不一会儿便飞快地离场不知道去了哪里。
“劳烦各位英雄稍安勿躁……那几位武林前辈都是何等风云的人物,沐飞武艺卑微、才疏学浅,何德何能能一举抓了这几位大人物?沐飞不知道各位是听信了谁得谗言偏要向摘星楼套个说法,既然如此,那沐飞就给大家一个说法!“
狄沐飞说完,四下寂静无声,叽叽喳喳的私语也停了下来,就等看这位被称为下一任武林盟主良选的摘星楼少主能给出个什么说法。
一阵微风荡过,撩起狄沐飞额前两缕青丝,黑色的衣袍微微拂动,那剑眉星目含笑望着远方,仿佛他立于山巅,而脚下踏得是江湖百变。
片刻之后,两名弟子押着一个人来到了望月阁前,那男子身上被卸去了锁链,可是满身鞭笞地伤痕,白衣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一张苍白的脸更显得越发柔弱似地俊美。
狄沐飞来到那人面前,一根细长地手指挑衅地抬起那男子秀气的下颚,一手缓缓拨开他额前乱发,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眉目间却写满了温柔道:“谦然,说说你昨日都看到了什么?”
“啊,忘尘门小公子叶歉然啊!”
“他竟然没有死啊!”
“不可能啊,我亲眼看见了他的棺材,棺材里明明有人!”
本来鸦雀无声地会场刹那间沸腾起来!一时间议论纷纷。
却仿佛越是气弱游丝,不堪一击,明眸里泛起朦胧烟雨色,便更显得叶谦然那张脸妩媚好看,像极了那个江湖佳丽谱上霸占第一美人位置的那个人,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女人。
狄沐飞望着叶谦然的眼神诡异地温柔,说是温润如风却偏偏如春风中含着利刃,不注意便割地你遍体鳞伤,狄沐飞微扬右手,示意那两位搀扶着叶谦然的侍卫退下,叶谦然失去了支撑着他整个身体的力量,便整个人如一滩烂泥瘫软在狄沐飞怀中。
明眼人一瞥便知叶谦然深受重伤,而狄沐飞此时薄唇正惹上叶谦然耳边的青丝,压低声音威胁道:“叶小公子,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同坐一条船,若是你配合,我们便皆大欢喜,如若不配合,那可比命丧黄泉还要麻烦!”
“呵,命丧黄泉?丧吧……反正我未曾做过半点对不起忘尘门之事,黄泉路也早已走过一遭,还被你这禽兽不如之人给侮辱过,活着又有何意思?”叶谦然冷哼一声,瞪着狄沐飞,眸子里喷出火来。
正在二人僵持不下之时,远方却有大队人马杀到。
摘星楼的侍卫持刀拦道:“谁人擅闯武林大会?”
“忘尘门叶隐天……”那容仪威严的中年男子立在石阶上,淡然答道,冷眸淡扫过人群,堪堪落至两个人身上――狄沐飞与叶谦然。
旋即人群中有响起一声喧闹,这匪夷所思的景象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袭,让众人迷惑不解。
“好!来得正好!”狄沐飞高声笑道,眉目英挺仿若天地所有光辉都洒在他一人身上,他瞥了一眼叶谦然又看了一眼叶隐天道:“叶掌门,小公子这几日在舍下与在下相处得甚是欢愉,真有相见恨晚之感啊!”
叶谦然本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死的样子,这下看到了叶隐天忆起自己负气投死以及昨夜被狄沐飞凌辱之事,一时间不知所措。
想拿我去威胁爹爹吗?叶歉然暗自揣度道,如今这情势竟是生也不可,死也不能。
“忘尘门若敢轻举妄动!你们的叶小公子绝不会侥幸逃过第二次!”狄沐飞握紧了叶歉然的右手,手指恨不得生生嵌进叶歉然肉中,看得出来,狄沐飞虽装作成竹于胸,心中却依旧忐忑不安,此时两个人手中的汗交织在一起,双方都有些紧张。
“哈哈哈哈哈!毛头小子,你以为我会怕你!谦然早已死了,你手中那个人不过是长得与谦然有几分相似而已,你又有何证据证明他是叶谦然?”
狄沐飞的冷笑刹那间僵在脸上,可不消一瞬又被他惯有的冷静所取代,反而笑的更加厉害道:“哈哈,叶小公子,你的好爹爹不要你了!”清冷地眉目缱绻过叶谦然的眸子,看尽了这少年眼中的哀伤,和自己一样,永生永世的孤独之伤。
“天大地大,若你不是忘尘门少主,我非摘星楼下任掌门,便是山长水阔,吟一场好风月,我们琴心剑魄,踏马江湖,多么地自在逍遥!”
无端端想起那日在寒山楼地一番对谈,说完这番话二人便喝了断交酒,因为各自心中比谁都清楚忘尘门与摘星楼不可能好,不会好,就算是联合亦是假惺惺的做戏,有的只是争名夺利,有的只是争那江南旖旎的地盘。
“谦然,我为你做过一副七绝琴……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你韬光养晦,不过是以剑艺养琴技….你的伏魔琴音怕是比莫七邪还要厉害吧…”藏了多久的话总算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给袒露了心迹。
“谦然,我不知道那秦灭是何人,我为你把过脉了,你体内真气不输我半分,你觉得自己运不了功乃是内心的魔障啊,如今你爹爹都将你弃之不顾了,你何不为了自己开创一番天地,今日若拿下忘尘门,这门主宝座自然是你的,可忘尘门若是夷平了摘星楼,我恐怕叶隐天这老狐狸也不会将门主宝座让给你!”
狄沐飞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心中心心念念的依旧是叶谦然的安危,他慕他君子如风,可这个叶谦然却总是不领情,昨夜种种不过是做给狄浅与莫负天的一场戏而已,若不做这场戏,叶谦然哪能活到今日,若不是今时今日事态急转直下,叶谦然哪能留命到这时?
“哈哈哈…叶隐天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啊….果然未曾当叶谦然是你的亲生儿子!哦…..不对,他本来就不是你的种,哈,反倒是你口中不齿的那个孽种!”狄浅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狄沐飞身后,争锋相对地望着叶隐天,似望尽了这二十年的隐忍不发。
“莫负天跟你,谁都对不起凌茵无!你们不配,一个不配承受茵无的爱,一个不配陪在茵无身边这么多年!”
“真真是料事如神,算无遗策啊……事态发展至此,连狄浅何时出现说得话,一字一句也未曾有偏差…”孤梦河撑着油纸伞立在一处假山旁,淡然地望着这一切,忆起白楼幻交代的种种,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千算万算都被你算出来了,为何你不肯为自己算这一卦?
秀眉紧蹙,薄唇轻泯,“我看不穿你…..”孤梦河黯然叹道,摘星楼山山水水似悉数化作了幻影,那个白衣轻飒、掩唇轻笑的男子就那么一回眸,江山变色,日月无光,惊了流年,乱了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