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八章 苏醒(上)
更新时间:2012-11-14
似在品玩这久违的人间光景一般,白楼幻一副悠然自得的态度,让崔府君不禁怅然,他心知眼前这个潇洒的白衣人实则法力全无,白骨扇再也起不了丁点儿作用,他就是那风雨飘摇中的一株小草,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
“崔崔,又在想啥呢?”白楼幻拿扇子在崔府君眼前晃了晃,爽朗一笑道:“不必挂碍我,孤梦河身上阴气颇重,不可能被藏在人声鼎沸之处,依我所见那栋闹鬼的旧陵王府倒是一个藏匿的好去处,就算有人寻到那,他们也可以装神弄鬼一番,虽然尽在小皇帝眼皮子底下,但是危险之处往往亦是安全之处,我且守在这街上,一旦觅到良机,便去寻他。”
崔府君俊眉拧成一团,颇为不安地望着白楼幻道:“你可要当心。”
“咳咳……大不了魂飞魄散…”白楼幻笑得云淡风轻,单薄的身子却止不住咳嗽起来。
“怎么了…”
“并无大碍,可能是水土不服吧,嘿嘿,毕竟一直在阴间待着啊……”白楼幻凤眼斜飞,笑起来顽皮得犹如稚童,除了剔透的眸子还藏着世故心机,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那告辞了,我们分头行动,一有消息我便来此处寻你!”崔府君说着便起身,留下一枚铜板后飞快地离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白楼幻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拾起那铜板把玩了一会儿,这才将方才藏起来的袖角翻了出来,竟是殷红一片,分明是血。
就算在无间地狱走过一轮,地灭刑的伤痕还是不会消失,白楼幻摸到自己脖子后面狰狞的伤疤,也不禁皱起了眉,喃喃自语道:“再慢一点啊,再慢一点就好了,等我处理完这一切,就把这条贱命都交给你们。”他语调很轻,寒风陡然吹来,还是令他打了个冷颤,猛烈地咳嗽起来,似病入膏肓地病人。
那边厢孤星阙已经离去,孤梦河一个人待在破败的老陵王府中,满室阴气仿佛激发了他内心原始的黑暗,他手中握着长剑,恨不得冲出去杀得片甲不留,他越是压制住内心的怒火与杀气便越觉得钻心刻骨的痛,理智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他用长剑乱砍了一会儿,扶着破落地廊柱不住地喘息,一双点漆星空般深邃地眸子扫向屋外,碧空如洗,朗朗乾坤,却还是挥散不去内心的黑暗,“好想,好想,杀人啊……”他说完这番话,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往日征战沙场横扫千军的场景顿时变作了修罗地狱,那些被他砍掉脑袋的敌军全部涌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冷汗岑岑顺着额头留下来,他心中浮起一丝不安,自从从地狱回到人间以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与那白无常在一起时虽然被蹂躏地紧,但到底没有这些邪念,如今却是万般邪念闪过,不能自已。
就这样伴着清醒地梦境看着夕阳西沉,残阳抛弃了最后一抹余晖,在黄昏时分将天空渲染地杀意弥漫,然后夜便渐渐深了,他就这样倚靠着门,手中紧握着长剑,内心煎熬着,彷徨着,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伸手来救他。
“你是来救我的吗?”他猛然忆起那日万箭穿心,气若游丝之时,那个白衣谪仙御风而至,本来烟尘蔽日的炼狱战场竟被他给点亮,那时万念俱灰又不甘地心中便蓦然升起一股暖流,他真的以为他是来救他的神仙啊,可是刹那之间,物换星移,那神仙竟将他带入了地狱之中。
看来三哥今晚是有急事来不了了,想到这里唇边竟然勾起了一抹邪悻诡谲地笑,脑子里仿佛有个小人猖狂地笑道:“诶呀呀,那个男宠晚上定是要伺候皇帝的啊,哪里有空来看你嘛?诶呀呀,他只是利用你复仇啦,你还真以为他当你是亲弟弟啊,你自己本身身份就很奇怪啦,说不定不是陵王亲生的哦!”
那跳脚小鬼说完就消失不见,搅得孤梦河脑子嗡嗡作响,痛得无法自持。
整栋宅子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一盏灯也没有点,他也根本不需要灯,却仿佛越是在黑暗深处,他将这世界便看得越加明了,龌龊不堪的景象赤裸裸地展现出来,让人好不爽快。就在孤梦河沉湎于脑中幻象之时,远处一抹人影伴着孤灯愈走愈近。
“谁?”孤梦河警惕地问道,手中长剑出鞘,那人竟然还步步不弃,不知死活地朝前踱着步子,不一会儿便撞到了孤梦河地剑上。
那人摇了摇手上的灯,一张明媚地脸浮现出来,玉雕似的脸,琥珀色剔透地眸子,还有那唇角一抹惯有的笑意,这分明是那个该死的白无常。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孤梦河深沉如渊地眸子仿佛浸透了血一般蓦地猩红起来,衬得他整个轮廓更加棱角分明,他的剑堪堪喂到白楼幻脖颈边,再多一寸便要让白楼幻丢掉这好不容易换来的一条命。
“呵,送上门来了吗?”孤梦河不由自主地扯出一抹冷笑,还剑入鞘,猛地逼近,扼住白楼幻的脖子,四目交接之间,前尘过往似过过一遍,他那样浅浅地笑,对上他那样愤恨地眸。
孤梦河一瞬间觉得自己被白楼幻的笑逼得走投无路,神思恍然,不消一瞬便双目呆滞地放下了面前的白衣人,这白衣人一双剔透清澈地眸子仿佛真的会勾魂夺魄一般,让人下不了手。
不是想杀人吗?有人自己送上门来,缘何下不了手?太渊长剑的剑光也随着他的心黯淡下去,正在这时,门外又闪来一个光影,白楼幻觉察到有人前来,便飘也似地掠出了宅子。
这次的来者是孤星阙,依旧是一袭紫衣锦袍,果决地眼神却掩不住脸上的嫣然媚态,孤梦河看得清楚,脑海中便不由浮起那一日孤星阙与小皇帝交叠成吻颈鸳鸯的触目景象。
想着便不受控制地举剑朝孤星阙挥去,孤星阙本就是提剑而来,自然也不示弱,劝当是比剑了,剑若游龙,翩然惊鸿,二者在剑影之中翻飞来去,孤梦河与那太渊剑宛若化作了一体,几招下来,孤星阙节节败退,不一会儿孤梦河的长剑便刺到了他胸前。
“哼,真是肮脏不堪!”孤梦河冷拳击打到孤星阙胸口,抬脚将其踹得跪下道:“这么晚才来见我是去伺候那小皇帝了吧?”
孤星阙捂着胸口,忍受着至亲之人的谩骂笑道:“梦河,看见你如此长进我很是欣慰,做人若不能心狠手辣,必成就不了大业,有一天,即便你踩着我的尸骨踏上那宝座,我也绝不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