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十六章 四面楚歌
更新时间:2012-11-26
“轰隆隆――”一声惊雷划破长空,顿时风雨大作,雷电交加,九重宫阙在这天地震怒之中摇摇欲坠,仿佛顷刻之间便要化为灰烬,仿佛是天庭的一声怒斥,本是不该下雨的时节却一阵凄风猛雨卷珠帘,白楼幻的身影斜斜照在随风摇曳的宫灯之中,那面容看起来如此静谧、如此安详,他是一个习惯于面容含笑的人,纵然你看不出他是真笑抑或假笑,但你看见他的微笑,狭长凤眸之间氤氲地光华流转,总会不自觉的心安,慧文帝望见这天地异色,也“哈哈哈哈”一阵狂笑起来,“看吧,看吧,天若要将人至于死地,人又怎能逃脱这命,所有人,所有,包括朕,都是要下去的啊,要下到那地府之中,不见天日。”
可白楼幻的腰杆却挺的笔直如苍翠山间一株松竹,不卑不亢,天又如何,地又如何,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素来看不惯的便是天庭的强权与傲慢,视人命如草芥,根本不知天下苍生为何物,天由人心而筑,人心一旦坍塌,天庭岂不是迟早要崩坏,又要回到那轮回之刻,鸿蒙初辟之时。
孤星阙今晚并未留宿在这殿内,看来早已起了行动,孤梦河身上的破军之力具有毁灭万物的力量,一旦苏醒后果不堪设想,白楼幻早先压制了一部分破军之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而如今来到人间却渐渐掌握不了那股力量了。
思及此处,白楼幻忙又上前问道:“敢问陛下那孤星阙是否已经告假出城?”
“你怎么知道?”慧文帝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地喝道:“莫非你也要学那些食古不化的大臣警告朕远离他,警告朕他是个悻臣,要朕将他五马分尸?”说完自己都不自觉地轻声笑了起来,帝君难做,受各方势力挟制,他被禁锢在那王位上动弹不得,纵然是喜欢也无法袒露心迹,于是便对孤星阙放任自流了,可他每退后一寸,孤星阙便欺他一尺,他最后都快退到了悬崖边上,连同他岌岌可危的大熙王朝一道坠入地狱深渊。
“不知陛下可还记得黎朝是如何灭亡的?”白楼幻没头没脑地抛出这么一句,慧文帝却立刻抖擞精神笑道:“自然记得,那是先祖马背上征战来的天下,是无上的荣耀。”
白楼幻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继续道:“改朝换代必将经历山河阵痛,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若是那些覆灭的黎朝军队还能再战一场,他们会否与大熙忘我拼杀直至最后一滴血流尽?”
“当然!”慧文帝不明所已地放下茶盏道:“你究竟想问什么?”
“呵……”白楼幻眼见那小皇帝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便拱手笑道:“不知道陛下可曾知道宫中暗卫统领与孤星阙乃是一人?”
慧文帝惨笑一声,满面刷白,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个枕边人,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苦心训练出来的禁军暗卫首领竟是他,难怪他总是那样行踪诡秘莫测,原来是早在自己身边设下了一个大大的杀局。
“如果陛下不愿作答,那在下还有一句话想说,孤星阙早已与地府转轮王缔结契约获得十年不死之身,且妄图利用黎国地宫中陪葬的精兵与大熙决一死战,陛下心中应当比我更为清楚,黎国地宫距离都城不过百里之遥,若是大军压境,都城危矣,大熙危矣,再说那地宫本就倚着连绵起伏的群山,其间山谷丛生,正益屯兵。”
白楼幻顿了顿,与慧文帝对望一眼又谏言道:“再说,再说孤星阙与孤梦河都是骁勇善战之辈,只怕孤星阙在陛下身边卧薪尝胆武功倒是更加精进了!”
“孤梦河?你说谁?孤梦河不是战死沙场了吗?”慧文帝瞠目结舌,死人还阳一事虽有耳闻但终究不信,孤梦河的赫赫威名早就震惊朝野了,一想到那样一个人要杀回来,不禁头皮发麻,手脚寒凉,若不是担心孤梦河功高盖主,若不是忌惮陵王为虎作伥,他又何至于与于庞结盟而陷害陵王一门?
“那你说怎么办?”慧文帝颓然地坐着,望着殿外细雨如丝密密麻麻,心中愁云惨淡却难以言语,每每想要提起孤星阙便如鲠在喉,都是自己埋下的孽缘又岂能怪别人,就算要拿整个大熙陪葬也是自己一时于心不忍酿下祸根。
“恕在下直言,于庞大将军镇守边关三日之内大军难以调返,其余郡王分崩离析人心不齐,都城内的守军不过区区五万还都是残兵老将,本来训练好的宫中暗卫目下任由孤星阙调遣,可以说孤星阙一身令下,殿外也许就有蝗虫般的箭矢将我二人射成筛子。”
原来他早就设下了重重圈套十面埋伏啊,慧文帝心乱如麻,他深知自己对此事早有察觉,可偏偏不愿意承认,拖来拖去如今竟已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如果当时狠心听人一劝调断孤星阙手筋脚筋不就可以结束这祸事了吗?可是望着那深不见底、灿若星辰的眸子就再也下不了手,就这样日积月累给他提供了翻身的良机,昔日身下呻吟的男宠,再次相见便要那长枪刺穿他的喉咙了。
这似乎是一场注定的败局,人怎能与天斗与地斗?慧文帝眉头难以舒展,面色愈加苍白,他长叹一笑自嘲地笑道:“他若真要来取朕的性命,朕拱手送上便是,又何须拿这千万黎民百姓来陪葬?”
“这帝位有何意思?让给他便是了――星阙想要的东西,朕会不给吗?”
凄凉的秋风猛地灌了进来,宫门竟被一阵狂风吹开,慧文帝用来束发的缎带宛如主人四分五裂地心一般莫名断裂,年轻的帝王披头散发,目眦欲裂,心中翻涌起长久的悔意,他想起儿时与那少年恣意玩乐的时光,那时没有君臣,没有江山,有的只是小伙伴之间至真至纯的友谊,可不想韶华易逝,不过区区十几年,各自长成了眉目英朗的青年,岁月却如断垣横置于前,再也无法真心相待。
“可他想要的已不单单是陛下的性命,他想要陛下亲眼看见自己的江山拱手于人,而地府转轮王则乐得人间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白楼幻一言一语都如针扎刺进慧文帝心中,四面楚歌杀伐渐起,浓浓的硝烟已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