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5-18
慕容厉顾左右而言他,一时说朝阳甚好,一时又说城中百姓起得早街上已有人在忙碌,一双虎目左右乱转,竟是有事瞒着不肯明说之状。郭逸见他这般模样,心道难不成五年间还真是为着些不能启齿之事,才能有如今这般身手,坐在船上驾轻就熟?
“不说便不说吧,本是随口问问罢了,你何需如此遮遮掩掩?”他不曾发现,自己竟有些不愉,语气也不如他自己认为的那般轻松。
慕容厉抬眼看着他,咧嘴笑了半晌才道出实情。却只是因着中军有数队水军,为了防止有敌人自水中偷袭,特地由慕容厉亲自带着练出来的。
“那十余艘战船便在我大营后的洛川支流中藏着,若是丞相大人还有疑问,不妨处理正事之余,前往一观?”
郭逸见他说到军中事宜立即又有所不同,丝毫不曾因着一夜未眠而负了他将军之名,反而显得精神抖擞,威风八面,倒是十分自豪的模样。他心里那些微不愉立即随水面晨风一道,飘得无影无踪,连忙点头应道:“自是得去瞧瞧……只是,此事有多少人知道?”
慕容厉立即听懂他话中有话,脸色数变间,结巴道当时是李元甫辅政,又需识水性的将士,故此朝中大员与军中将领俱是知晓的。
郭逸叹了口气,追问道:“战船可曾时常下水行驶?是否日夜有人守着不致被人损坏?”
“这个……当时确有安排,只是自离宫找寻懿轩以后,便不曾仔细去问过……”慕容厉涨红了脸,他素来是军令如山之人,竟也会有担上失职之过的时候。
郭逸皱眉想了一阵,催着慕容厉加快速度划动双桨。两人一路上商定了战船之事时,已回到楼外楼附近,将小船还给其主人后,便又原路赶回凤鸣轩。半途中便发现已重新安置了军机营中的探子在秘道中值勤,两人稍作询问之余,便只稍微说了几句。而后一路上,在郭逸刻意带动下,说的全是一夜未眠衣衫不整之类有关衣着之事,只字不谈朝政或军务,倒像真是把衣衫装扮看得颇为重要,还绕到听雨居去梳洗一番换了朝服,这才急急上议事殿去了。
抵达时,只慕容时坐在龙椅之上,倒是未见着慕容临和慕容雨。满朝文武也不见几个,显是只特地叫了些老臣前来,正与慕容时汇报近日各地朝贡事宜。
见他二人晚到,慕容时也不甚意外,只略有些头疼的请慕容厉放开郭逸上去坐好,便向郭逸道:“丞相终于回来,朕遍寻宫中不着,只知是由秘道出去了,一夜未归,想着不会出什么意外,便未曾通知邺城与侯府中的守卫去找。”
郭逸笑了笑,解释说只是出宫去游洛川夜景,喝多了酒才忘了回来。慕容时也不以为意,只道今日安排如何处理李元甫一案,方才说完其它政事,他两人回来得倒正是时候。
郭逸望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红袍怪一眼,笑道:“那便将他带出来,师傅往日也与他同朝为官,想必更好问些。”
言下之意,这主审竟是要交予红袍怪了。
慕容厉脸色变了变,出声道:“怎么不见皇叔?此事,他亦曾受其害,还有皇妹与废太后,均得到场才行了。”
“也是,那便派人去请来……还有王福,也得一并带上殿来。”慕容时沉吟片刻便答应了,一边叫了殿前侍卫去了,一边向红袍怪道:“国师近日所见,王福应该是可以说话么?”
红袍怪一声不吭,只略摇了摇头,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几人见他神色不对,互相看了看,郭逸暗叹一声,开口问道:“师傅何事不愉?此间也无需拘束,逸儿或可分忧。”
红袍怪重重的叹了口气,沉声道:“只是想起当年同朝为官之时,元甫还是个颇为忠良之辈,不曾料到会变得如此脾性。老夫当年虽也是行事怪异,看不惯朝中迂腐之辈,却觉得他倒挺好,甚至还与他有过数次来往,称兄道弟,交情不错。可如今……竟要当殿开审,一时间有些感叹罢了。”
“哦……师傅既是有些为难,那便逸儿代劳。”郭逸眯着眼笑道:“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慕容时自是巴不得由郭逸出面,也不必担心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之事,更相信他本来秉性嫉恶如仇。闻言他立即便应下,召了人在御阶前摆下审案桌椅,铺好卷宗与文房四宝,更教其它大臣也都各自坐了回去,还奉上晨间自凤鸣轩特地取来煮的云雾茶。
刚布置完毕,便见着李元甫衣衫不整的被带了上来,后面跟着的正是李嫣。
两人被押至殿中,由四名侍卫两两相守着,众人定睛看过去,心中都有些深以为然:李元甫打入天牢不过两月左右,便已似变了个人一般。原本肥胖的身形,此刻倒是瘦了不少,虽仍是穿着略厚的袍子,脸上原本长着肥肉的地方却已深深陷了进去,面皮耷拉着,显得更加萎靡不振。
至于那李嫣,虽是换了粗布麻衣,却似乎有慕容雨护着的关系,倒不曾受何折磨,只不过也是憔悴不已,老态毕现。
这两人跪了下来,俱是一副十分迷糊的样子,像是还没弄清自己身处何处。但过了片刻功夫,李嫣便已大叫着说自己冤枉,声称本就免了她死罪,又何必弄上殿来,又说这越国满朝文武出尔反尔,为难她一个丈夫被抢的女子。满目愤恨之情,皆数投到了郭逸身上。
慕容时一拍龙椅扶手,沉声喝止了她,又命侍卫快去催人,还不时拿凤目看看郭逸,又看看慕容厉,生怕这两人因着李嫣的话,有何不满。
郭逸面无表情道:“犯妇不知悔改,说不得审完后,会加重刑罚。但若是如实说起,或许也能少受些罪,更有机会放出宫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李嫣却像是听到天大的喜讯一般,急急跪行到案桌前去,眼里盛满了渴望,声音虽略显嘶哑,却仍显献媚讨好之意:“太傅所言,可当真么?你可代皇上作主?”
“自然是当真。如今懿轩是主审,虽说昔日太后已换了粗布袍,却也并非如何冥顽不灵之辈,若肯为懿轩施以助力,自是大功一件,该如何抵过,自有分晓。”郭逸定睛望着她,不卑不亢,也不解释自己已升任丞相之职,只淡淡的将事实说了,却另有一番诚意与可信,令李嫣更加迫不及待的举起双手叫道:“我说,我说!其实是李元甫命我入宫为妃,又在外传出流言说太傅与先皇有不可告人之关系,对先皇施压,使其不得已立我为后!我实是被他安排的一颗棋子罢了,并无任何主动害人之心!”
“哦?”郭逸依言写下,似是随口问道:“那……为何当年陛下生母家中起了一场大火?又为何陛下生母诞下定国侯后不久,便莫名的中了毒,却又与先帝所中之毒、与懿轩之妻所中之毒,完全一样?李嫣,你若不说个清楚,只怕懿轩再有心放过,陛下心中这道关隘也过不去。”
李嫣像是十分害怕,眼神闪烁,双唇张合数次,才欲开口,便听得她身后一阵动静,竟是李元甫不知何时避开侍卫也扑了上去,伸手要掐住李嫣脖子!
“混帐!将李元甫锁在殿中梁柱上!”慕容时大怒,举起面前御案上的镇纸,使劲拍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