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5-27
慕容临望着他,叹了口气:“莫说是你,昨日严亭与陛下等人想了半晚上,亦是一样想不通。但当时你们又赶了回来,陛下便自己作了主,将前几日拟好的圣旨先给你们看过,为的便是教你们莫要担心此女所言。如今此女亦在厅中席间,但愿肃恭你去了,她不会有何奇怪举动。”
郭逸这才恍然为何慕容时会急着将一封数年后的圣旨拿出来给他与慕容厉看个明白!他转头看看慕容厉,一眼瞟到他脸上仍然肿起的掌印,抬手轻触:“险些把这伤给忘了,若是这般进宫去,倒要教沿途所有人看笑话了……”
慕容临嘿嘿直笑,扬着折扇指了指郭逸身侧:“懿轩,你身边就有个不弱于赵谦的医圣,何不求求他老人家?”
“医圣?”郭逸茫然道:“当初传言中的医仙不就是赵谦么?怎么会还有个医圣?”
这次连慕容厉都忍不住笑道:“懿轩你从来不记他国要员么?老祭司虽只是祁国祭司,却是满大陆闻名的医圣,药理之精湛,成名之早,却远在赵谦之前二十余载!”说着,他亦面向柯尔德,老实躬了一礼,倒也有模有样:“还望祭司大人出手相助,肃恭其实并不在意,却怕被那郭旋见着徒生事端,惹得懿轩心中不快。”
柯尔德抬眼看看他,突然咧起嘴笑了笑,转头望向郭逸:“近半年来,可是进步神速,又时觉性情变化,连丞相自己都有些莫名?”
见郭逸点点头,他哈哈笑了一阵,自怀中掏出个药瓶来,倒出一粒药丸按到慕容厉脸上,也不见他如何用力动作,那药丸便已成了粉末状,均匀的抹在了伤处。
“待脸上觉得有些麻痒,便差不多了。”柯尔德道:“丞相往后性情也将如此不稳,还望侯爷能够担待。再过十载,便可回复本心,不必担忧。此内功心法,原为老朽师门所创,辗转间流落到郭家祖上,他们迁来此地之时便已带了过来,故此一直代代相传,亦遵老朽师门为师,从未外传。此事、待过段时日出巡之后,老朽再寻个机会与你们说个清楚。此时便前往宫中,老朽以郭府总管身份,将郭旋接回旧宅去,顺道看看,究竟是否与赵谦赵尘有关。至于那老副将,老朽大概知其身份,你们莫要担心,叫侍卫将马车掉头,进宫去吧。”
说罢,柯尔德当着众人的面在脸上揉了揉,又将外衫脱下来翻了个面穿上,身形也又佝偻起来。
等他在车厢中冲众人笑了一笑后,便已变了个人。虽说还是那副身形、相貌,却因着眉毛被他稍微拨弄几下,神态便变得和善了些,俨然是个慈祥的长者,哪里还有半分诡异之状?
郭逸张了张嘴,结巴道:“您为何往日不作这般模样?”
“老朽平素不屑伪装,此番如此,也只是怕吓着小女娃,令老将军脸上无光。”柯尔德连声音也变了变,虽仍是嘶哑,却能令闻者倍感其善意,普通一句话说出来,俱都透了几分暖意。
“好痒……莫非这便好了?”慕容厉突然开口,一只手已伸到脸上去抓了。
柯尔德笑了笑,躬身向郭逸道:“老爷,夫人的病已好了。”
他原本一直少言寡语,纵然多说了些,也只是以事论事,从未教人见着任何玩笑举动。此刻突然说了这么几个字,郭逸刚站起身来扶他,闻言险些暴笑出声!但他随即想到此时马车应已在城中行进,便只得使劲咳嗽几声,强压下笑意,才勉强道:“不想数年未见,老总管眼力过人,医术也是日进千里。”
柯尔德赞许的看了看他,压低喉咙道:“赵尘回来了,听他脚步,似是要跟进宫去。你见着郭旋,无需刻意如何,且看她演的哪出戏,老朽自有主意。”随即便突然扯着郭逸的袖子往慕容厉脸上使劲擦了一把!
慕容临敲着折扇凑近了些,仔细看看慕容厉那半张脸,点点头道:“嗯,不负医圣之名。周林,到哪了?安排妥当了,我们在城外逛了多久?”后面一句,却是向着车外问的。
车帘掀动,周林的脸探了进来,仍旧是笑嘻嘻的,却有些疲色:“已在天街上了。方才并无旁人询问,在城外转了四圈,约有一个时辰,国宴厅内应已开席了。……哎,这位是?”
“是懿轩祖宅府中总管。”郭逸连忙答了,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又指指慕容厉的脸,意思是这人特地接来给慕容厉治伤的。
周林仔细打量慕容厉几眼,立即笑出了声道:“丞相大人府里的总管可真厉害,一个时辰前看着还挺吓人,这会竟像根本没那印子了。”
“行了,快些驾车进宫去!本王就不信你这小子坐在外面一点也没听见!”慕容临嘿嘿笑着,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顺手将车帘又拉上了。
慕容厉见状,歪着头看了看他,突然转身道:“懿轩,能否再请老祭司为皇叔看看?肃恭觉得……谦王已有些毒发之状了。”
“胡说什么啊,我自己脱给你们看……若有毒发之状,血虫必、必现……”慕容临说着,已扯松了衣领与衣带,玩笑式的将胸前皮肤露了出来,同时亦冲他们挤眉弄眼。谁知慕容厉与郭逸竟都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盯着他,连老祭司亦是目带惋惜道:“可怜,又祸害了一个。”
他飞快的低头看了看,却发现并无异常,抬头之际听到郭逸与慕容厉捂着嘴仍旧传出来的阵阵笑声,立即便拉拢了衣袍,咳嗽道:“竟戏弄本王,稍后不帮你们!老先生,为何连你也与他们一般?”
“老朽只是实话实说。只不过是谦王没想到赵谦那处罢了。不过由此可见,谦王对赵谦的情义,也还不及眼前驾车之人。”柯尔德说罢,便突然又低了低身形,“要下车了。赵尘在厅中,方才经过……故而如此说法,谦王莫要介意。”
慕容临这才稍安了些,却又得知赵尘竟混进了国宴厅里,不由又与几人对视一眼,均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随即周林已掀起后面整幅车帘,恭声道:“侯爷,谦王爷、丞相大人,总管老先生,国宴厅到了。”
四人先后自车内步出来,才发觉今夜月黑风高,竟真是个藏匿做贼的好天气。还不等他们进去,便见着慕容时大步走出来,满脸笑意相迎,扬着喉咙说话时,声音清朗,显是不曾喝多。
他向慕容临道了个谢,便立即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的牵了郭逸与慕容厉,当先进去了。从头至尾便像没有看见柯尔德一般,神态自然无比。
但郭逸却听到他在自己耳边道:“师傅果然厉害,又请了高人相助。若非他刻意显露,时儿绝看不出其身份并非郭府总管。”
“陛下不必多言,赵尘混在厅中,老先生此来亦为着他和那郭旋之事。”郭逸说罢,脚步亦放慢了些四处打量着厅中各人。
群臣俱在席间,见他三人与身后慕容临、柯尔德进来,纷纷上前行礼问候。多数是冲慕容厉道贺生辰,也有几个郭逸的学生上前问候师傅的,但郭逸也只是微点点头便作罢,继续找寻赵尘与那郭旋的身影。
“懿轩,”慕容厉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来,牵着他道:“先去坐下,否则你如此行径太过惹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