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6-13
他如此举动,倒将慕容厉看得心中一阵发颤,愧疚感顿时又如泉涌。他终是不再那般冷言冷语,亦不再逼着郭逸说什么,只将那副僵硬的身躯小心搂紧了些,俯在他耳边轻声道:“懿轩,是肃恭错了……你、你莫要怕成这样,不会再如上次那般了……”
他本意只是小心哄着郭逸莫要再惧怕自己,哪知一开口,却引得他自己也难过起来,说话语声亦哽咽了。回想起当日自己所作所为,再看怀中郭逸方才那番举动,更是恨不得给他自己几下,甚至都不能帮着解了郭逸的气。
“我何时怕过什么?”郭逸心中一阵不忿,仰头便欲再说几句狠话,可看见慕容厉布满血丝的眼中那份愧疚,他又实是说不出一点伤人之语。支吾了好一阵,他挫败似的低下头去,站在原地不动,低声道:“我、我确是有些害怕,只是也并非有多严重。你……你还未好生告诉我,究竟多久不曾休息?今日既是有空了,为何不回府去好生睡上一觉?”
慕容厉抵着他头顶,轻轻晃了晃脑袋,无奈道:“你既知道我已将南疆毒教灭了,又还有闲暇学着你的字画与竹雕仿出那几样东西来,之后又做贼一般趁你修行之际安排郭府地面上的建筑陈设,又怎会不知我实在没空睡觉?何况,回府也只我一人,练完了武功躺在那榻上,我更是睡不着。今日若非是困极了,想必也仍是别想睡上方才那一阵……却还不巧被你逮着了。”
“懿轩,肃恭是否可以认为你……”他小心捧起郭逸那张脸,仔细看了看,望向放到一边的画卷,笑道:“其实确是回来找我的?别瞪,侍卫们已来此说了,称是你到侯府时若见不着我,便不会再见我了。这可怎生是好,我可是自中军大营逃来此处,专程为着就近得知你今日行迹的。”
郭逸扭过头去,顿时想起当日不经大脑便填下那番句子,再想到如今情形,顿时明白慕容厉为何会穿着铠甲出现在此处,又为何半晌不曾吱声了。他想了一阵,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回府去睡上一觉罢。有什么话,醒来再说也不迟。”
虽说心中仍是有些耿耿于怀,但慕容厉那句“一时喜一时忧”倒真能令他理解,为何好端端一个太傅府被改成那副样子。何况这人本来是一心讨好,他纵然是有些脾气,也只不过当时之气,如今慕容厉已累成这般模样,也不再如半年前那般态度,他自是硬不下心肠去怪他什么。
“走罢,你先出去,我这里,要整理一番,再锁上门。”郭逸说着,轻轻挣开慕容厉,转身出了柜台走到桌前,小心将那些废弃的字画纸张一一叠起卷好,放到了桌边另一个空着的竹篓里。
慕容厉靠在门边,手上拿了那卷画,也不说什么,只摆明了态度:你不走,我便等着。
郭逸抬头便见他望着自己一举一动,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加快手上动作将东西收拾完毕,立即便自柜台里取了锁头,边走边道:“我既说了醒来再说也不迟,你为何还不快先回去?”
“不成。”慕容厉头摇得像拨浪鼓,嘴角笑容也扩大了些,他一把将正锁门的郭逸抄进怀里,贴着他脸轻声道:“肃恭方才便说过,一个人躺在榻上是睡不着的。何况,懿轩这画中回复也说了‘重逢情便深,恨不重逢早’……那自是得与肃恭一道回去,肃恭才能好生安心睡上一觉。否则这重逢,岂非太过短暂了些?”
郭逸慌忙争辩说是未曾多想,只将原本的对诗改了几个字便抄上了,并非自己原作,也并非是有旁的意思。“只不过……觉得这般写法比、比较合适罢了。”他嘴上辩着,人却纹丝不动,连头也不回一下。只不过,脸上的热度与后颈处迅速浮起的红色皆印在慕容厉脸上、眼里,倒是较他那番话来得真实得多。
慕容厉也不管此时是在街上,将他脑袋掰了过来,笑道:“肃恭认输了,你这人若是不如此别扭,倒有些不像你了。只是……”他眨了眨眼,突又露出几分发愁模样:“近日便要出征了,你却回来了,真不愿多陪我一阵?”
“我、我只是回来送……”
“送祭司大人的书函与各地探报是么?我知道,你出现在朝议上时,我便已知道了。但下朝离府后,你又是为何滞留?”慕容厉一边说,一边仔细盯着他双眼,不容半分逃避。
郭逸锁好门,转过身瞪了他一眼,愤声道:“为着看那番胡乱布置的所在是否还多出几间来!本打算在此地仔细算清,到底是耗了多少银两,便全数罚你交出来充入国库,或是偿还与我丞相府!哪知你却躲在此睡大觉!”
慕容厉摸着鼻子笑了笑,顺手将郭逸牵着往侍卫们留下的一匹马前走了过去,听他嘴里说的那些,终是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等他将郭逸牵上马背,才重重的一点头道:“肃恭愿将所有银两连同侯府及肃恭本人、皇族爵位一并奉上,任丞相大人随意取用……只是,肃恭这颗心,岂非早便在郭逸心中住下了?”
郭逸本来听着还有些好笑,听到后来便立即转回头去,扯过马缰大喝一声:“驾!”
他竟是独自骑着马儿跑了。
“哎!懿轩!懿轩!你要丢我这重度失眠之人独自走回去?”慕容厉站在原地大声叫着,见路上有行人看了过来,还不忘笑着更大声解释道:“诸位见笑了,我家丞相大人今日才回来,难免有失态的时候,切莫在意,切莫在意……”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原本远去了的马蹄声立即又近了,一阵疾风扫过,慕容厉回过神便已坐在郭逸身后,耳边是那人低声怒骂:“你是要全城百姓皆知么?”
“早便知道了啊。”慕容厉不以为然,笑得越发开心了,还不忘向四下里仰头望向他们的行人眨了眨眼,大叫道:“多谢诸位,待来日本侯得胜回朝,必将请城中所有老少乡亲一道吃他几天几夜的流水席,以贺我朝一统天下,再贺我慕容厉三生有幸得丞相青睐,与其一世……唔,哈,与其世世厮守!”
“哎,懿轩,你莫要生气,肃恭本就如此打算……”
一直到回了侯府,郭逸仍是不予理会。他只在半路上抽空回手捂了慕容厉嘴,却还被那人将手抓住亲了一下,再牢牢握在手里不放,反倒像是他自己送过去的!
尽管他二人之事早被坊间流传了许多时候,但郭逸哪曾想过会在这般境况下,突然便被慕容厉当街如此宣扬?他回来这半日,不曾想自己竟被慕容厉整得三番五次发脾气,如今竟还闹到街市中去了!
如此下去,岂非是越发令他得意?郭逸想着,索性不再理会,径自将马儿拴回前院,便转头向秘道走过去。但转念一想,他又担心慕容厉确是不能好生安睡,脚步便又转了个方向,踱至水边长廊尽头处停了下来。
慕容厉似是知道他不会走,一直便笑着小心将画卷收回房中去,这才不慌不忙跟了过来。
府中侍卫们见着他二人一道回来,个个便行过礼躲了起来,故此,自卧房、书房直到这时郭逸所站之处,竟没有一个侍卫经过。
“懿轩,你究竟是觉得肃恭想得太远了,还是气为夫不曾先告诉你,便如此宣扬出去,令你有些不知所措?”慕容厉走到他身边去,顺手将他带进怀中,坐到长廊栏杆上,一边小心擦着他额上骑马时便溢出来的少许汗珠,一边轻言细语的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