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02
郭逸本就心高气傲,虽是不太想再回去,但又生活拮据担心幼子成长问题。此刻被慕容厉一番自责说下来,顿觉混身不自在,遂将他推到床畔去,又将两只小雪狼抱起,立即转身向外走:“你失血不多,只需好生休息,少说话。”
慕容厉楞楞的望着郭逸关上房门,听着自己师傅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不由自主的转头看看肩膀上包扎的伤处,像是有点傻了般,咧着嘴角躺下,片刻间便睡了过去。
迷糊间,他嘀咕着:“怎么刚出生的小狼,就这么重的腥味儿……”
似乎他完全没想起,自己来此处之前已与雪狼恶战一场,方才伤处又压出血来,那血腥味的罪首岂非正是他慕容厉?
郭逸走到屋外,将两只小雪狼放在院子里移栽了五年的大松树下,自己倚着树干呆了一会,便听得郭适的声音传过来:“爹爹,您何时醒的?”
郭逸转头就见着仍在揉眼的幼子,郭适手上还拿着洗脸的布巾便跑了过来,显是被雪狼吸引了。
“你师兄昨晚与狼群斗了一场,受了些伤,方才歇下,为父便带着雪狼出来,免得吵了他休息。”郭逸伸手接过布巾,细细的为幼子擦干脸上的水渍,笑道:“怎么,早课也不做,便想着这两只小的了?”
“嗯。”郭适点点小脑袋,人已蹲到雪狼身侧去,嘴里与慕容厉问的差不多,尽是些雪狼有关的吃住生活问题。
郭逸无奈之下只得复又抱起两只小雪狼,牵着幼子到相邻的私塾去,也免得学生们上堂后发现他这先生不在,白白的生出些疑惑来。
一夕之间,对于郭逸而言只不过是被慕容厉寻着罢了,对托尔镇上那些熟悉这个私塾先生的人们而言,却获知了“郭先生原来就是教当朝皇上的那位太傅大人”这等惊天消息,整个小镇都沸腾了。
街上处处可听得见人们口耳相传的话,十句里往往有八句俱是围着郭逸的,还有两句便是讨论慕容厉这将军大人的身份了。
慕容临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抿着唇听那些居民和小店老板伙计们闲聊,时不时的勾起嘴角。他听了一会,便放快了步子,直到镇边的小湖才停下脚步,摸出怀中一只哨子吹响后,将一个封好的小竹管儿系在了随哨声而落的飞奴腿上,又自随身的囊袋里抓出一把粟米来,哄着那鸽儿吃了,才放它飞走。
“时儿,太傅我是为你找着了。至于太后与李宰相会如何待他,就只能看你与厉儿的本事了。”他喃喃的说了几句,便一步步踱着,不多会功夫便回到了自己那间看似普通的民房内去了。
这小镇中的人,又有谁会知道,小小一个托尔镇,竟同时住了当朝帝师与前朝王爷呢?
就连郭逸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行踪竟全在皇叔慕容临的掌握之下。
但慕容厉的出现,也已使得他开始怀疑,是否镇上有什么人与朝中大员有何联系,亦或是他不时暗查玉门关边防、塞外部族时,不小心被守关将士中的熟人看到了?
他漫不经心的抚着一只雪狼,一手还在喂着隔壁张婶送来的马奶。
台下学生们个个都聚精会神的习字,就连适儿,也已从院子里回来,将另一只雪狼交到他手边去,自己则坐到台下去临贴了。
没过多久,这私塾中一直以来的平静便被打破了。
门外传来一阵阵马嘶驴叫,三两成队的镇中居民们蜂涌而入。有带着孩子前来求学的,有拎着一包包礼物之类来请郭逸去家里教书的,原本清静习字的私塾课堂顿时变得像是菜市场一般热闹。
郭逸微皱了下眉,轻咳一声示意来的众人静下来,便踱出屋子,漫声道:“不知各位是否忘了郭某的规矩?”
跟在他身侧那些人中,不乏镇中的一些富户,也有的更是每月出售生活与读书用具给郭逸的商人,此刻听到郭逸这番话,俱都想起五年前郭逸迁来此处时便立下的规矩,顿时沉默下来。
五年前,郭逸带着幼子直奔托尔镇上,四处打听了一番,才寻到这处镇边的小村落里住下,开起了私塾。他收徒的要求甚为严格,资质与否却并非首要,尽是收些穷人家的孩子,只因那些孩子们吃得了苦,能够独立照顾自己,也不会东问西问,纵然他时常出去不在家中,也不必担心学生们,更有邻居们帮忙照应着幼子,可使他安心在外打探些自己想要知道的情况。
也是自那时起,天山脚下的雪狼群才像是又有了管束一般,一如从前的不再在白天四处乱转,托尔镇附近的小村居民们也得以在白天往返于镇中心与家里。
而那时,这一带的居民们亦是像今日这番,带着些许好奇与感激的跑来向郭逸问询,也有些是带了孩子来请郭逸收为学生。
当时,郭逸就已立下规矩:再有此等擅闯私塾,扰学之事,郭逸便要离开此地了。
想起这点,这些人哪还敢再说些什么?人家早已有言在先,是他们自己听了些事才不顾约定跑来,如今先生无论是否帝师,无论是否真有将军前来相迎,只怕真的是要走了,而那雪狼群只怕也又会不论白日黑夜,都在天山脚下徘徊了。
郭逸自是知晓这些人为着些什么才不顾规矩跑来,也知晓这些人会担心些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朝屋内看了一眼,叫来一名年龄稍大的男学生,将玉笛的吹奏之法传授于他,才又对众人道:“各位亦知道我的规矩,也知晓了镇上发生的事情。逸也不愿相瞒,确是王爷亲自来请逸回朝,如今正在屋中养伤。原本逸只是在考虑,可如今此事闹得满镇居民皆知,逸也不愿再在此扰了清静,说不得只好待王爷伤好后离开了。至于那雪狼群一事,各位也亲眼所见,逸已将驱狼曲传给学生,只是这翠玉笛乃逸亡妻之物,从不离身,因此……”
他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早有乐坊的商人接下话:“那是自然,这笛子有我乐坊出了!只是先生,您这番回朝,吾等镇中便缺了一名良师,这些孩子们可如何是好?”
那商人此言一出,其它人等纷纷附和,只除了几名富贵人家仍是巴结着想从郭逸回朝后讨得些好处,众人俱是想着学生们的前程,议论与恳求又充斥了私塾外的院子。
就连原本睡熟了的慕容厉,也被吵醒了。
他一睁眼,便见着床畔放了些替换的衣物,还有一桶水与一块干净的布巾。
嘴角不由自主的咧出个笑容,慕容厉爬起身来,小心的将自己清理了一番,才换上那些像是小了些的衣物,随便将头发一束便赶出去,想要看看是何人在院子里喧哗――他可是记得师傅一直爱静的,怎地会如此吵闹?
一出门,慕容厉便张大了嘴。他从来不知道,这小小的院子里竟可以站得下三五十人,还不算这些人个个都牵着的马匹与带来的大袋物品。
他的师傅郭逸正被这群人团团围在中间,皱着眉,白皙的脸上已现汗珠,像是很有些热――也难怪,任是武功再好的人,在这仲夏之季、正午之时被一群人围着,只怕也是会热得喘不过气了。
慕容厉可不管那么多,他三两下拨开人群,快步走到郭逸身边,满脸戒备:“师傅,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