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28
慕容厉举起筷子夹了一些青菜到郭逸碗里,闷声道:“自是皇兄派人来吩咐的。只不过,是昨晚走时那暗卫,故此这菜中必不会有毒,懿轩放心快吃吧。”
闻言郭逸却觉得脑中突然想起些什么,隐隐有条线牵了起来,他突地将原本抓起筷子的手使劲一挥:“我知道了!”
慕容厉自认已看过郭逸与平素里完全不同的几种样子,却也是头一回看到他抓着筷子这般举动,一时张了张嘴,忘了继续吃饭。
郭逸这才觉得失态,忙收回筷子埋头看碗,干笑道:“先吃,先吃。吃完再讲。”
“……哦。”慕容厉终是将下巴归了位,只不过一顿饭吃下来,竟不知有些什么菜,各是什么味道,就更别提分辨其中是否有毒了。
待二人回到郭逸屋前的青松下坐着喝茶时,慕容厉这才听着郭逸说出他的想法,瞪大了眼:“懿轩,若不是肃恭十分清楚你早先去了何处,倒真是要怀疑你是否隐身秘道之中利用什么铜管之类的将皇兄的话偷听了去。”
懿轩根据那厨子的反应,与慕容厉所说的话,推测出那太医原就是慕容时手下暗卫一员,甚至还可能是其中首领!
而慕容厉早先与慕容时隐身与朴宸殿密室之内,却真的就是在谈论这些事,以及如何安抚郭逸因看到慕容时残暴的那面引发的冷漠情绪。
这兄弟二人原就都清楚彼此对郭逸感情并非一般,因此密室之内,他们还险些打了起来!若非是郭逸无意间寻了去,只怕已是互动兵刃倒戈相向了!
而那朴宸殿外,则是被王福遣散了众人――却真是受命于慕容时,只不过他并未告之慕容厉罢了。
郭逸认真听着,时不时皱下眉毛,心中对如今慕容时多变的态度更加有些难把握之感,虽慕容厉不曾说明他二人对郭逸的真实情感,可终究缺了这么个关键之处,郭逸就越发的想不通了。
好容易将太医与慕容时的事理了个大概,已坐了两个时辰。郭逸本打算起来走走活动身体,偏又想起一事,不由得撑着桌沿俯首向慕容厉问道:“肃恭可知那祁国三皇子陈嘉泓是何时进的皇宫,几时来的?为何竟可不经他人带领,在朴宸殿随意走动?”
慕容厉抬头看了看懿轩,偏着脑袋仔细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他,木然道:“懿轩,我可是长了千里神眼或是顺风神耳么?”
“肃恭自然是我越国最年轻俊俏的将军侯爷,再标致不过的少年,又怎会有那等神妖模样?”郭逸笑出声来,却还是故意哄着慕容厉,难得的说了一连串赞美之词。
慕容厉脸上微红了一下,即道:“那便是了。肃恭明明是与懿轩同时回来的,又如何得知这三皇子几时来的?说起来,肃恭亦是回来之前才头一回知晓,皇兄宫里不知何时住了这么个人。”
郭逸长长的“哦”了一声,喃喃道:“那便是你我回来前之事了。”说着便原地旋身纵上青松树上坐下,望着树顶上几只飞奴想了想,突地又低头看向树下仰头瞧着他的慕容厉。
正想说话,郭逸却突然觉得慕容厉最近举止有些怪异――这肃恭怎地仰着脖子也不嫌累,一双眼睛直直的看上来,竟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不对,纵然是被点穴也不致如此发呆,该是双目中透出或求助或愤怒之色,而非此刻这般,仿佛是神游九天,又像是见着了什么神仙美景?
他竟也想得有些发傻了。
两人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就这么对望着,像是两具神态生动的石像一般。
飞奴扑打翅膀的声音终将郭逸惊得醒了过来,他抬眼便见着一只未绑绳子的灰鸽儿停在自己眼前,一双绿豆大小的黑眸正盯着自己看,小脑袋左摇右晃,似是不明白为何这次指定传讯之人像是与它一般住在树间了。
郭逸听着那灰鸽儿“咕咕咕”的叫着,不由得笑了笑,虽心中有些疑惑,却仍是取下飞奴脚爪上扎好的信笺,展开来仔细察看。
不一会,郭逸便抱着那飞奴跃下树去,也不理会慕容厉如何问讯,只道了声:“回信再说”便急急奔回屋里,提笔就写了个短笺,又扎回飞奴腿上,找了一把粟谷喂它吃饱,还没忘倒了些水予它喝了,这才摸摸它的小脑袋,放飞而去。
“肃恭且先看这个。”
慕容厉似是不曾料到郭逸会直接将信笺给他,见着郭逸已将手递了过来,却仍是不知伸手去接。
这时郭逸却又将手缩回来,笑道:“竟是懿轩开心便忘了,肃恭是不识这密信中的暗语。”说着就拉慕容厉出去,又坐回院里,只不过却不说什么,只抬头对着房顶瓦后叫了一声:“暗卫们自是回来了?且先出来可好?懿轩有一事相商。”
慕容厉傻眼了:什么事,需要连暗卫也叫出来商量?
在他看来,凡事有郭逸、慕容时二人相商便已足矣。就像是郭逸知晓皇城中所有秘道机关,而他与慕容时俱不知晓亦无妨一般,根本无关紧要――当然,慕容时不作如此想,他便是因着自己对此一无所知,才会迁怒于那小太监,先行刑再刺死。
而此刻眼前这祁国三皇子,慕容时却是一样的笑脸相迎,推杯换盏间已不知不觉的坐到了一处去。
一旁侍候的宫女内侍们早隐到朴宸殿外去了,慕容时却像是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搭着陈熹泓肩膀,半真半假的笑道:“若非三皇子有此雅兴居于朕宫中,倒真是无人敢陪朕喝这么痛快。”
那陈熹泓也不知是真的阅历尚浅,还是酒喝多了被慕容时几句话捧得不知天高地厚,闻言哈哈大笑着,竟挑起慕容时下巴,满脸轻佻之色:“如越国陛下这般的美人,竟无人敢陪?那便由熹泓好好陪伴陛下,也省得明日登基后,陛下更加辛苦,更难寻得此情此景了。”
慕容时凤目眯着,笑得已看不到眸子,看似已不省人事般,顺着陈熹泓的手落下,头也跟着栽进了他怀里。
那陈熹泓见状,一扫醉意,将慕容时抱起来送入御帘,满脸得色的在他脸上拍了几记,却不见慕容时有何动静。
他这才吁了口气,眨了眨眼轻声道:“原来如此容易。也罢,便教这少年皇帝做个风流鬼,晚些时候王福好下手了,我再去尝尝那帝师的滋味。”
与此同时,凤鸣轩中暗卫们俱与郭逸、慕容厉围在一处商议着什么,几人不时的点头称是,又见郭逸早自房中拿了文房四宝出来,正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着些东西。
慕容厉侧身坐在石凳上,虎目在郭逸与纸张之间来回移动,神情专注,丝毫不知朴宸殿中有所变化。
“如此,你们便可分别派人提前至陛下必到之处检查清楚,加以防护。若是懿轩所得线报无误,那诺蛮子,应是已派了人前来送贺礼,就连城守大人亦请皇叔快马加鞭赶往宫中,如今,只怕已是要到了。若几位此番能合力围住那刺客一网打尽,与皇叔、陛下一同里应外合,则是我越国之功臣!”郭逸兴致勃勃的说着,笔下纸张上,赫然就是那贯穿了整座皇城乃至邺城的秘道分解、机关示意图!
这时,其中一名暗卫突地皱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无声无息的跑至大门旁墙角处蹲着,似是在听着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