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04
一路上,慕容厉不时问着:“师傅,您这马儿是打哪弄来的?怎么像是比那雪狼王还有灵性,能懂人言,识远途?”
郭逸想笑,却苦于旬儿跑得飞快,一张嘴就灌了满口风沙,只得转过脑袋向慕容厉示意到了再说,慕容厉见状亦只得忍下满腹好奇,点了点头。
旬儿狂奔了一个多时辰,竟顺着天山山脉西侧的一条小路上了山,慕容厉本待再问,但又发觉郭逸并未阻拦,心下明白必是自己少见多怪,于是安心坐在马上,直到眼前出现了氤氲雾气才又发问道:“师傅,莫非是到了?旬儿可记着路?莫要撞到山壁摔着了。”
郭逸哈哈一笑,“下马罢,摔着倒不会,只怕是会直接奔进泉里去。”
说着便脚下微微用力,一个空翻跃到旬儿身侧,稳稳站住,才又伸手去拉慕容厉:“还是牵着为师下来,此地甚多泉眼,不熟悉者很容易便掉进去,若是不走运掉入那高温的泉水里,被煮熟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慕容厉吓得手缩了一下:“煮熟了?”
郭逸见他竟像是不敢下来了,顿时笑得更开心了:“亏你还是军营里练出来的,如今竟胆小成这样,说出去,岂非要笑掉越国上下的大牙么?”
慕容厉撇了撇嘴,一使劲抓住郭逸仍伸着的手臂,纵身就往下跃!
郭逸看他这样,来不及多说,急忙往上跳起,半空中拎住了他的双肩,运足力气:“走!”
两人便有如杂技表演一般,在雾茫茫的数个泉眼上一一掠过。
直到雾气笼罩最弱的一处,郭逸才突然松开手,直接将慕容厉整个人丢了下去。
慕容厉哇哇叫着摔进泉水里,原是想说“师傅我身上还有换洗衣物的包”之类的话,却喝了好几口泉水,挣扎了几下才重新从泉里冒出头来。
待他定下神来,才发觉身上背着的小包早被郭逸放到泉眼之间的石头上了。
四处打量之间,慕容厉发觉这地方果然非徒步所能及――四下里,除了泉眼就都是些滑不留手的大圆石头,再远处便是黄土烂泥,也不知其深浅,换作一般人来了,定然是不死也难看。
“师傅,”慕容厉抬头,见郭逸仍站在上面,顿时出声叫道:“为何师傅不下来?”
“这泉水对你伤处有益,你且多泡泡便好。我去与旬儿说一声,让它先回去给适儿报个讯,也免得那孩子又一夜不睡的等着。”郭逸说着,便又展开身形,片刻间就消失在那重重的雾气里,宛如仙灵般神秘飘渺。
慕容厉安心泡在泉水里,只觉得混身放松之下,四肢百骸俱都畅快无比,只除了喉咙口有些不适,想必是之前误喝泉水给呛的。他思及此,便用力咳了几声,想要顺顺喉咙,哪知道,越呛越不舒服,竟是站在泉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有如肺痨症状。
郭逸正好放了旬儿回去,起初并没在意,可听得慕容厉咳声连连,急忙又展开身形,不再在石间跃行,低低的掠了回去。
“怎么了?可是被这泉水呛着了?”
慕容厉连连点头,仍是在咳个不停。
郭逸笑了几声,俯身凑到慕容厉脑侧,伸手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嘴里道:“莫要使劲,这泉水里有些杂物,你越用力,它们便越往肺里跑,自是越咳越难受了。来慢慢停下,运功打坐,全身没入泉里,到天亮再起来,你那伤便可完全好了。”
慕容厉依言停止咳嗽,忍着喉间的不适,强自坐进泉底去,用心打坐。不一会,倒也真的没觉得怎么了。
只是他仍然需要呼吸,因此那泉里不时有些泡泡冒上来,倒是有泉水自觉灌入他七窍,也没教他觉得难受了。
郭逸见状,心知无需再照看着,便也跳进旁边的一处泉里,自在无比的靠了进去,舒服得长叹了口气。
想他五年来一直忙东忙西,不是幼子便是学生,有时候还得去看看狼王,看看玉门关,甚至还要去更远的部落探查塞外的异族民情与动向,竟是一直都没有空到这天地造化之处好生修养一番。若不是此次慕容厉受伤又待他如此,他也没那份心思想得起此处来。
只是每当想起慕容厉对他的恭敬,郭逸就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虽明知那小子心眼实,不会用这种手段来笼络人心,但也不能不防着慕容时这般相教过。何况,那眼神,实在像极了亡妻……
但慕容厉这么个五大三粗的男孩子,怎么会有与亡妻相同的眼神?就算是打死郭逸,此刻的他也仍与慕容厉自己一般,想不通这个王爷徒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此思来念去,他也只当是师徒情深,便又想心思慢慢拉远,回到了五年前。
那个时候,皇后李嫣伏在先帝身前大哭不久,便跳起来指着他骂,说是他下毒害死先帝,妄图谋朝篡位!
当时郭逸是很想笑出声来,毕竟以他在朝在野的权势,以先帝对他的信任,莫说是谋朝了,就算是他自己真想要那个位子,先帝也会真的让给他!何况,他一点也不希罕。
他只想好生报答先帝知遇之恩,将两个皇子教成材,便携亡妻归隐,四处游山玩水,仅此而已。
但郭逸仍没想明白,为何就那么巧,亡妻刚生下孩子,便被李嫣接入宫中小住,说是要为她调养身体!为何他还没发表意见,先帝就满口答应!为何当日,与先帝长得几乎一样的皇爷慕容临并未出现在朝上!为何未过几日,先帝就毒发身亡!为何这几日,他偏被留在太傅府处理慕容临那一堆奏折!
这些事,无论是怎么看,怎么想,都有疑点,但郭逸始终想不通,那个关键点是在何处。也因此,尽管当初宰相李大人带兵赶到以后,指认凶手为皇爷慕容临,他也未觉得有半点意外――他已被这一连串的意外弄得麻木不堪,若不是惦着宫中的亡妻与两个皇子,他早应亲自出手将李嫣抓起来问个清楚,管它什么礼法,管它什么皇家尊严!
“师傅?师傅您睡着了?”
慕容厉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郭逸的思绪。他抬头看看,扯出一个笑容:“并未睡着。……怎么这么快就天亮了?你可好些了?”
慕容厉已换了一身衣服,只有头发仍是湿的,此刻正捧了郭逸的衣物过来,要等他起来帮忙换掉,闻言点点头,露出开心的笑容:“确是舒服不少!师傅真乃神人,天地之大,无所不知!”
郭逸见他精神不错,也放心不少,遂收起飘远了的心思就要站起来。岂料慕容厉却腾的红着脸转过了头,不敢再看他。
“厉儿?”郭逸错愕的叫了一声,随即发觉自己衣衫尽湿,不由得哈哈大笑:“哈哈,厉儿居然像个女孩家一般,生怕见着为师更衣?哈哈哈……如此害羞的厉儿,居然还成天叫着要侍候为师!”
想他一直是文士打扮,无论人前人后均是君子之姿,谦卑斯文,如今却被慕容厉的举动笑得腰都弯了下去,笑声之大,倒闹得慕容厉顶个大红脸转回来小声嘀咕:“师傅如今实在毫无为人师的样子,厉儿本想给师傅留些颜面,谁知竟笑成这样,那厉儿便不需再转过去,反正师傅也不在意厉儿是否盯着您更衣了。”
郭逸险些笑呛着,顿时收起笑容,却还是憋了个脸红,与慕容厉差不多远了。他忍着笑意在慕容厉头上轻打一下,伸手拿过衣物便突然跃起,半空中哈哈笑着:“怒将军还请在此候着,为师确是不惯有人在侧侍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