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夜沒有看见周衍，沈慕白再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发现对方的下巴布满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似乎显得非常疲惫，连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沈慕白是审讯方面的高手，以前在毒药的时候用过的手段比政府的恶毒多了，所以一眼就看出周衍昨晚遭受过怎样的对待，这让沈慕白心里产生了烦躁的情绪，就好像自己的领地被人侵犯一般，竟让沈慕白对郑队长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言归以前到底只是个正儿八经的律师，偶尔赌个博泡个小男孩什么？毕竟沒有亲眼见过比他现在所见的黑暗世界更不堪入目的东西，所以见到周衍神情间有些疲惫，还以为周衍是因为昨天晚上在里面住不好的缘故。

　　言归把随身带着的电脑包平放到桌面上，然后和沈慕白一同坐到了周衍对面的凳子上，在周衍身后紧跟着两个荷包实弹的警察，他们目不斜视地背着手站在角落，显然除了防止周衍有异动，恐怕也是监视他们有沒有串供了。

　　“老板，我很抱歉昨天沒有在第一时间赶到您身边！”言归开口说：“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却沒办法帮到您，我感到非常遗憾！”

　　按道理言归已经是周衍律师团的首席律师，出了这样的事情本应该由他亲自上阵，然而昨天出事之后，周婧却故意把他扣在老宅，转而派另一个律师过來，结果无功而返，说到底还是言归资历太浅，还不足以让周衍手下智囊团的人相信，所以当周衍把他扣在老宅的时候，整个周家竟然沒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言归那时候是真的感到寒心，如果不是他走不了，很可能早甩手不干了，幸而后來周婧把沈慕白请了回來，在沈慕白确定了领导地位后，沈慕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言归放出來委以重任。

　　沈慕白那时候对所有人说，用人不疑。

　　“你也辛苦了！”周衍淡淡地安慰了言归一声。

　　言归笑了笑。

　　沈慕白这时候忽然开口问道：“对了，你有沒有得罪过郑队长，我总觉得那个人有问題，他好像总喜欢故意针对你一样！”

　　这样的话，沈慕白根本不介意当着警方的面问。

　　周衍想了一会儿，然后很肯定地回答：“沒有，你也知道我先前一直在m国，我是今年才正式回芒城接管周家的，以前根本沒有打过什么交道，不过以前我派人查过他。虽然沒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但我猜他很早以前就盯上周家，或许他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整个周家！”

　　“……嗯！”沈慕白陷入一阵沉思。

　　三个人瞬间就都不说话了。

　　周衍忍不住手肘撑在桌子上，疲惫地揉揉眼皮，趁这个空档稍微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从昨天开始他就沒有好好合过眼，那些个条子摆明了故意整他，昨天一整个晚上他都被绑在聚光灯下，条子们轮流守夜当看到他垂下眼皮的时候就一桶冰水泼到他脸上。

　　这种审讯很容易让犯人在极度疲劳之下精神崩溃，进而供出条子想要的任何情报，而这么做还有个好处，就是在犯人身上根本找不到任何伤痕，即便有人下來查，看到他的样子最多也就以为他被关在看守所晚上睡不着害的，毕竟看守所的环境实在太差了。

　　看到周衍这副神情，言归纵使再迟钝也看出点什么了，不禁勃然大怒，双手猛地握紧，手背青筋暴起，言归想也沒想就要开口询问周衍是不是被刑讯逼供过，然而他才张口，话都沒说出來就被沈慕白制止了。

　　“我们沒有任何证据，言归！”沈慕白沉声说：“这种事情即使在二十一世纪也不会消失，事实上随着科学的进步，这类手段只会比以前更残酷而隐秘！”

　　言归深呼吸了几口气，沉着脸不语，他忽然意识到或许他以前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还是太单纯了些，这年头还有谁敢说自己真的非常干净，只不过有些人喜欢用虚伪的面具把人性阴暗的一面隐藏起來，而有些人则干脆不加掩饰。

　　“我等下就去申请保外候审！”

　　“不必了！”周衍低着头淡淡地回绝了言归：“现在的情况比你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我留在里面会好一些！”周衍沒有明说的话是，他留在里面才能让上头的人和敌人们沒那么警惕，相对于他被保释出去來说，这样反而更方便他们行动一些。

　　沈慕白跟周衍在一起那么多年，周衍想什么他不用看都能明白，然而他的心里一直萦绕着不好的预感，这是常年生活在丛林的野兽对于危险的自觉，但除了这样他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应对措施，只能神情凝重地嘱咐周衍说：“你在里面也要注意安全，他们未必肯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那是自然！”周衍抬起头，微笑着直视沈慕白的眼睛：“阿白，我会把命留下來交给你，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拿走我的命！”

　　“对，你欠我的还沒还清，我还沒原谅你两年前跟黎森滚到床上，还有半年前你朝我开了三枪，，这个就算了，反正两年多以前我也给过你三枪，但周衍你给我记住，我还沒真真正正原谅过你！”

　　“呵呵……”周衍笑得无可奈何：“阿白，你总算对我说了句真心话！”

　　这才是他们复合以來沈慕白一直对周衍不冷不淡的原因，眼前这个男人果然还不肯原谅那件事。

　　沈慕白面无表情。

　　周衍却拉过沈慕白的一只手，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沈慕白，深深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他深爱了十年的男人，如果不用眼睛凑近去看，根本看不出周衍的手指在动，他不动声色地在沈慕白手掌心里写了几个字。

　　“阿白，我昨晚上想了一整晚！”周衍说：“如果这一次我能平安无事，你愿不愿意重新和我认识，就当过去的十年我们从未相遇！”

　　有些伤害注定无法弥补，既然如此，那干脆把过去所有的都推翻，让两个人的回忆全都格式化，彻彻底底地重新开始。

　　“周衍，我记得你从來沒有送过花，也从來沒有约我看过哪怕一场的电影，更沒有约过我哪怕一次的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