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四章 他就在那儿
——他只能是我的。
……
洛尼歌这丫头,虽说常识欠缺了点,工作起来却还是游刃有余的。
“你好~”
“这本,和这本。”
“好的。记得按时归还喔~”
“嗯,洛尼歌小姐辛苦了。”
“嘿嘿~”
……
“洛尼歌,我来还书!”
“唔,请稍等……看来保存得很好呢?嗯,我接受了~”
“啊啊!谢谢啦。”
“不客气~”
“这个……洛尼歌,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唔,你问吧!怎么了?”
“坐在你旁边的这位……是男朋友么?”
“是呀。”“不是!”
“呃呃呃!”洛尼歌吃惊地瞪着我:“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刚才。”我从她面前的书堆里捡过一本杂志,随意地翻阅着。
“……原来是这样。”
那小子似乎真信了,耷拉着脑袋,也不看我们,失魂落魄地离开图书馆,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我失恋了,我竟然失恋了……”
“那小子暗恋你哦。”我说。
“……”
“啊!早啊!洛尼歌。”又有一人过来打招呼。
“早喔~”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地有精神呢?对了,这位是你男朋友么,最近一直见你俩待在一起。”
“是呀。”“不是!”
“哈哈,我懂了~那,待会见。”他大笑着离开,转过身,背影却显得有些落寞。
“……”
“轻而易举地就被误会了。”
“人们大多只愿相信自己所希望相信的一切呢。”洛尼歌有些悲哀地说,忽然又歇斯底里地拽着我:“还有,学长也请不要再随意败坏人家的名誉了。”
“别这么说!”我头也不抬:“我只是等人等得有些无聊罢了。”
“可是你已经坐在这儿整整三天了耶!”
“没办法,那人的时间概念比我想象中还要来得模糊。”
我抬起头环顾四周,这个位置视野很好,近到图书馆唯一的出入口,远到大厅中心数千行的桌椅,几乎不怎么费力便能够一览无余。
与那人的相遇,或许本就是一个奇迹。
洛尼歌气鼓鼓地瞪着我。
“为了那个劳什子阵法,我可是帮你干了一个星期的白工,这点牺牲很正常。”
“……什么呀。”
她忽然挠着后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那种话,绝对隐蔽什么的……应该是会相信的人有问题吧。”
……无法反驳。
可恶。
“洛尼歌小姐,今天可真早啊!咦,这位是?”
“我是她男朋友。”我抢先一步说。
“……”
“额,我…对不起,打搅了!”来人立马落荒而逃。
一群笨蛋。
我拿胳膊捅捅她:“魅力不错。”
“恶魔!”
腐女抱头大哭。
……
有这丫头给我解闷,时间很快便耗到了中午。
洛尼歌从座位上站起来,斜眼瞅着我。
“午餐时间到了,学长如果硬要待在这儿的话,就帮人家照看一下呗。”
“我拒绝。”
“欸。”
她依旧斜着眼,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瓶牛奶递给我。
“成交。”
喝牛奶就可以长高,变强,然后就可以保护自己了。蒂阿兹曾这么对我说的。
可是……
“光喝牛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啊。”
我仰头,将牛奶一饮而尽。
还是有点饿。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情况究竟还得持续多久?
……
洛尼歌桌面上除杂志外,更多地则是堆着一摞一摞取向诡异的各色小说,我正犹豫着是否将它们就地处理掉,以免这腐女从中吸饱养分后愈发开始盘算着怎么把我写进她的故事里。
“您好。”
直至她站到我身前,我才意识到她是在叫我。
“有事?”
我看了她一眼,倍感无趣地问。
她愣了愣,似乎稍稍错愕于自己受到的对待。
她的确有理由这么错愕。
这可不是一般的美女。
约摸是修习了独特的功法,粉白及腰的长发,就像是最上等的天鹅绒,一丝一丝如水般闪现着动人的亮泽,却是氤氲着血一般鲜红的光晕。
精巧绝伦的脸蛋,玲珑剔透的红色眼睛,蕴含着危险、野性,却又透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纯粹。大概是这股自相矛盾的感觉深深打动着每一个注视着她的人类。
她轻轻摇着头,白皙纤长的脖颈如天鹅般骄矜。
我不置可否,若不是因为有求于人,人类大多只愿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迟疑了一会儿,她朝我伸出手:“薇奥拉,这是我的名字。”我盯着款款伸来的素手,她的法袍较之普通的稍显厚重,以紫罗兰色为主,从领口到裙裾,端庄、保守,看起来甚至有些弱不禁风,有如深闺的大小姐。
听洛尼歌提起过,这女人有着堪称恐怖的魔法修为,魔阵学也是一等一的精通,去年的学院角逐中,她的名次仅仅略低于夏尔汀,同样也是海伊诺斯炙手可热新星。
“摩伽。”我迅速地回握一下:“如果是来找这儿的管理员,很遗憾你认错人了。”
“不。”她轻笑:“我听过你传闻,所以特地来见识一下本尊。”
传闻?我?
大概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不管在哪个学院,没有力量的人是很难得到尊重的,尤其是我们这种纯理论科系,简直就像在暴露自己无力一般的难堪。
“那么,有何见教。”我淡淡道。
一瞬间,她的眼神里闪现出天真的困惑,很快又被打消。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忽有些动容:“我并不是……”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径自掠过她走向别处。
耳后又是一片寂静,我期待着她赶快由心底蔑视眼前这人然后就此消失。
爱怎么想便怎么想,若是跟这等人物扯上关系,我的生活可是会乱成一团糟的。
还是有别的隐情?
下意识地确定了目的地。
……
谁能留得住谁,谁又必须得为了谁。
我需要顾忌什么?什么东西又需要顾忌着我。
质疑的背后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希望去相信,希望被相信,希望在得到相信后背叛相信,亦或是希望在从未被相信的前提下永远失去相信。
谁说虚妄的世界不存有意义。
无法证明,为何真实的世界不能是妄想。
现实与虚妄,除当事人外谁也无权指明。
价值唯有被存在所构筑,精神唯有被信仰所阐明。
存在依附着存在,存在不得不依附于存在。
即便,再怎么脱离常轨、扰乱逻辑。
若有一个世界,以自己的名字命名。
若有一方空间,因自己的存在而具备意义。
那么——
为何不去拥抱这个世界,相信这个世界呢?
你赖以存在的世界,世界赖以存在的你。
有这等残酷的存在规律,谁还敢说这个世界并非真物的呢?
我相信着。
也相信有人和我一样相信着。
如同孤独的守望人。
高高的灯塔远远地将光芒抛洒在空落落的海面。
等待,等待了许久。
三天?五天?一年?十年?
不,比这更久。
浩渺无垠的宇宙,相隔了几亿光年的星球,静止地运行着地无尽的悲哀。
倘若有一天,能从那连同空气都被隔绝了的星空的另一面……
看见了。
一颗微小,不起眼的,哪怕是流星一样转瞬即逝的短暂生命。
即便如此。
即便只是如此。
也依然会,发自心底的——
兴奋战栗到恐惧莫名吧!
可他的的确确是朝着这边靠近了!
而现在。
看,他就在那儿,坐于我中意的藤椅上。
被我那可爱的《维特》引诱至此。
手指划过浅褐色的鱼骨印记。
他静静翻开一页,低垂的眼睑如婴儿初醒般地微微仰起。
眼里深深地含着一个未曾被触及的世界。
似乎过了许久,又或许仅是一瞬。
就这样,看着我。
然后。
静静地。
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