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时间没做那个梦了。

　　孤独的吸血鬼与他所圈养的人类孩子的梦。

　　即使每一个梦境都有种徘徊不散的阴郁之气，我却总能清晰地回忆起梦里的每一处剪影。

　　例如，教堂的七彩玻璃。

　　例如，那个人类孩子的脸。

　　无比瘦弱的身体，午夜里蜷缩地小小的温暖，他的眼里只映着我一个，我从他清澈的瞳仁中看到了仿佛全世界般的依恋。只抱着我一个人的细弱手臂，只对我一个人说话的嘴唇，只为我一个人温暖的小小被窝……

　　尤其是他的脸，不论多少次忆起，我都会不可救药的砰然心动。

　　那简直再现了现实中的我对于弥撒那遥不可及的妄想与祈愿！

　　每每清醒过来，都会想接着睡下去，渴望于他对我露出的每一个笑脸。他不吝于冲我微笑。他甚至渴望着我的拥抱，就如同现实的我是如何地渴望着弥撒。

　　感到疼痛的时候会撒娇似的搂住我的脖颈，小巧的下巴搭着我的肩膀。时刻都让我体会到一种完全拥有他的感觉。

　　弥撒……弥撒……

　　如果有一天，我如愿以偿地将他禁锢于身边，那么，我定将为以往的傲慢与不恭向上帝致歉。

　　……

　　关于导师那句，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说辞，今天总算是原原本本地见识到了。

　　我坐在沉醉的卡缪最顶层的窗沿上，从这儿正好可以直直地观察到漆黑的能量巨网，如同被蜘蛛的丝线束缚的猎物，所有人皆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最坏的情况，大概也是这般在不知不觉中迎接死亡。

　　而对于我来说，最坏的情况倒不是无知无觉的死亡，比这更为糟糕的，是在眼前这数千具傀儡被彻底榨干了能量后，被忍无可忍的拉米亚导师给直接剁掉吧。

　　所以，相比较而言，还是你们轻松得多了。

　　我敷衍地想着。

　　迟迟不见我的动静，底下的人群逐渐开始不安了，我看到一拨人正在激烈地争论着，更多人则是不信邪地朝这个方向眺望，对于销声匿迹了两年的我，很难说还存在着多少威望。可乍一入学便无意取得那副面具的事，似乎一直为不少人津津乐道。

　　我确信在黑魔阵的影响下他们根本无法感知领域内的事。

　　一双手忽然捧住我的脸，轻柔地扳向另一边，我了然地望着眼前的少女，粉白色长发，血一样鲜红的眸子迷醉地望向这方。

　　我没有试图挣扎，我的面具，对戒早被她全数拿走，不仅如此，我还很是合作地任由她将我的手反铐在墙壁上，听话得简直就像一只鹦鹉。

　　对了，鹦鹉该说些什么。

　　今夜的您看起来很迷人，女士？

　　还是不要当鹦鹉好了。

　　……不管怎样，愉悦的心情并未因此而停止。

　　我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

　　能再让我看看么，你所指的爱。

　　如剧毒般啃噬心肺的爱，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纤细的手指在我脸上摩挲，带起微痒的触感，流连在眉眼处，她凑过来，幽香的鼻息轻拂过我的嘴角。

　　“如果这个时候解开我的镣铐，那么我一定会拥抱您的。”我诚恳地说。

　　她无声地笑笑，粉嫩的樱唇停在我的脖颈处，亲昵地厮磨着，我感到有些湿软的东西贴近，接着，尖锐地刺痛使我忍不住微微颤抖。

　　我闭上眼，想象那温热的血液汩汩流下，像一条鲜红的小河。

　　她温热的脸蛋沾满了鲜血，牙齿深深地刺入血管，撕裂了血肉，吸食血液。

　　她似乎还不满足，稍稍移了一处，再度啃咬下去。我能清晰地觉察出，肌肤叫喧着的战栗。

　　疼，好疼……

　　缓缓吸气，交织着火辣与冰冷的疼痛，原来爱就是这样一种感觉么。

　　更多的血液形成支流，再过不久，会不会就有种濒临死亡的错觉呢？

　　我满足地叹息。

　　“费兹，是这个名字吧……你杀了你的未婚夫，为什么。”

　　她搂住我的腰，轻声说。

　　“……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妨碍到我们了。”

　　“呵……”

　　“乞求我原谅的人，那些接连被你暗杀的人，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将头埋入我的颈窝。

　　“那天，我就在这里，用魔法诅咒了所有伤害你的人。他们都应当死，不是么？”

　　我了悟地点头。

　　而所谓剧毒的邀请函，牵涉数千人的噬灵魔阵，甚至是此前疯狂扩张的紫色势力与闹得人心惶惶的黑魔法传言，都不过是只再明显不过的饵。

　　引我上钩的饵。

　　原来如此。

　　真是个杰作，不，该说是一件最好的礼物！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严丝合缝，完美地贴合了逻辑，没有半点不通之处。

　　目的单纯而划一。

　　【一切都只为了得到你。】

　　我听到自己那张狂的笑声。

　　兴奋得难以自持！

　　每一处细胞都在高呼。

　　地狱般挣脱不住的快感！

　　最丑陋的一面被奉为真理，最卑劣的一处被爱慕至斯！

　　我总算可以恶毒的嘲笑每一页圣洁的诗行。

　　即使卑贱如我，也是可以被人与如此巨大的筹码对等看待！

　　“薇奥拉……”

　　轻轻唤着这个美妙的名字，用自己有生以来最为虔诚的语气轻诉着。

　　“我爱你。”

　　果然，只有你……

　　只有我们――

　　同类。

　　是同类！

　　很爱你。

　　深爱着你。

　　陪伴我的你！

　　因为，此刻的我。

　　是真的很快乐啊！

　　背叛灵魂一样的快乐。

　　践踏尊严般的快乐。

　　深埋于本质上的丑恶被全盘揭发，暴露给全世界一般的快乐！

　　被如此地深爱着，啃噬着，疼痛着，抽泣着。

　　这样的爱，果然只能配上我。

　　果然只适合于我！

　　……谢谢你，薇奥拉，自弥撒、迪斯后，再一次让我深切认识到自己的不堪。

　　她手覆上我的眼，脑中就只剩下让人恋慕不已的黑暗。

　　染血的唇瓣贴了上来，甜腥的味道又使我一阵战栗，她紧紧地按住我的肩，半跪在窗沿上，滚烫的舌尖搅得人几欲窒息。

　　“……”

　　倘若舍弃仅有的一切，将精神抽离，躯体火葬，灵魂堕入深不见底的冰海之渊。

　　我还有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