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四十七章 你应该是爱我的吧?
【一起来,陪陪我吧。】
“陪陪我吧……”
我顺着那熟悉的声线重复了一遍。
薇奥拉,果然是那个让我寄予厚望的薇奥拉!
紫之君王,有着血色双瞳的堕落的魔女!
我抚着脸,下意识地遮住了不住上扬的嘴角。
――如坠炼狱般的亲切感。
【所有人都在这儿了,为什么你还没来?】
以绝对的恶来净化一切,蒸腾的雾气将云层也熏得发黑。
似乎有一张看不见的鬼脸,狰狞地在我背后嗤笑,发出金属一样刺耳的声音。
“由‘沉醉的卡缪’递来的鲜花,请收下。”
沉醉的卡缪,紫色势力的最后据点,亦是黑魔阵的中心地带。
我回过神,楼下正站着一个由黑袍覆盖的高大人影,完全看不清帽檐以下的人脸。
他怀里抱着一束少见的黑色花蕾,静静地伫立原地,黑袍的下摆里阴森森的好像空无一物!
【……为什么你还没来?】
该不会是――
“等一下,马上就好~”
客厅正进行着扫除工作的洛尼歌,闻言欢快地应了一声,扔下扫把飞快地拧开门把。
“站住,洛尼歌!”
眼看已经来不及了,我一跃从屋顶跳下,从他头顶压入,反手将剑刺进黑袍人的胸腔。
……这触感,真的属于人类么?
“哇啊啊啊啊~~~”洛尼歌大声尖叫。
我拔出长剑,就像浸入了剧毒,剑身泛着诡异的沉黑。剑尖撩起那人的风帽,还未看清,整张脸连同着整副身躯皆是化为黑色的烂泥。怀里捧着的花束滚落在地,原本黑色的花蕾竟缓缓地伸展舒张,我总算看清了花朵的全貌。
黑色曼陀罗。
剧毒,无解。却有着情花之称。
【……收到邀请函了么?不快点来的话,大家都会死掉的喔。】
我情不自禁地捧起花束,娇艳欲滴的紫黑色花瓣,将最污秽的腐败之物凝炼于此,熔铸一炉,就好比我此刻的心境。
――好开心。
呓语般自然而然地说出了最是与我无缘的词汇。
犹如初恋般的惶恐及忐忑,剧烈的心跳难以自持,仿若连最卑劣的一面也被人一并接纳,不依从于任何外物的绝对的爱。
捧着花束的手臂已有些泛黑,毒性大概已经渗入了皮肉,指尖被抽离了知觉,我却依旧宝贝似的不肯放手。
黑魔法――禁花之毒。
如果没有尽快赶到,我也会如地上这人一样死无全尸么?
真是直白的威胁呢。
“学长~”洛尼歌凑过来。
“没用的!”我淡淡地压下漫延的毒素:“只有高阶光魔法才可能凑效。”
……而且,我痛恨光元素,其程度等同于痛恨教廷,倘若硬要被治疗的话,还不如立即死掉算了。
“学长要去哪儿?”
“……”
我抬头:“整个海伊诺斯最爱我的女人身边。”
黑色曼陀罗,其花语为: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
【来一场赌注,以整个海伊诺斯为筹码。杀了我,或是被我所杀吧。】
这不过是一句隐晦的告白,只有我们会才了解。
因为爱,所以想杀了对方。在平常不过的真理。
再一下,再等一下就好。
我低头亲吻着花束,一步一步,向着堕落的最底层行去。
首先,得换上一副能与她相衬的面具。
……
沿路走去,街市逐渐转为寂静。
高耸的建筑逐渐向我靠近,行人看到我,老远就纷纷的避开,露出或敬或畏的眼神。我垂下头凝望怀里的花束,如同望着一个倾世的美人。
“是暴怒……”
“住口!会被杀的……”
“……两年了吧?!”
一时间,我仅能听到自己发出的脚步声。半边身体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沉醉的卡缪旁,一群人静静地立着。为首几人戴着的面具,即使是我也感到万分熟识。
四大君王,竟然齐聚于此了。
对此情境,都感觉到束手无策了么?
饕餮与贪婪,面具后皆是金发绿眼,与印象中的两人完全吻合。
嫉妒则换成了一位娇小玲珑的长发女孩,红黑相间的袍服却含着一抹浓重的肃杀。我从那双水一般的双眸中似乎看到了一些慌乱的情绪。在见到我怀里的捧花后,出奇的,眼神忽然变得诡谲。然后是――憎恨。
我不禁又有所期待。
唯独“懒惰”的持有者,熔金色的面具为其平添了一份不容亵渎之感,雪白描金的骑士长袍,纤长的细剑镌刻了来自光明的最高礼赞。
我刻意撇过头,感到一阵腥苦的东西涌入喉咙。
“咳咳,咳……”
我勉强站稳,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一口黑血洒在花束上,立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人群顿时传出惊呼,我中毒这件事似乎给了他们很大的冲击。流言一发不可收拾地搅动,吵得人耳边嗡嗡作响。
头晕目眩的感觉再度袭来,看来毒性已经侵入了大片经脉,此时若不采取措施,过不了久可能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不过没关系。
我喜欢。
“学……!”见我这副形状,嫉妒忽然急切地脱口道,忽然捂着嘴,转过头,眼神险恶地瞪着最顶层。
“弥撒。”我以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诉道。
我在此祈祷,又有些恶意地期待,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喊你的名字。
事已至此。
我不再犹豫,直接走入魔阵。怀里的黑曼陀罗化为一片黑色的光幕,保护我不被阵势所影响。
黑衣的侍者为我开门,隐藏在紫色面具后的头颅让我感觉不出任何生气。
待我走进,他机械性地从外关上门。偌大的屋内,伸手不见五指,我踉跄地走了两步,空空如也的花束掉在地上。
究竟是意识陷入模糊,还是世界本就混沌不清,我无法分辨。几乎连心跳也要睡着的漆夜里,似乎只有愈见微弱的脚步声才能证明我的存在。
直到有一双柔软的手滑入我几乎丧失知觉的手心里。扶着我几乎栽倒下去的身体。
【一直在等你。】
她将嘴唇贴上我的手指,奇迹般的,毒素竟然缓缓退去。
【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
“……呵呵。”
我终于忍不住低笑起来。
原来如此,为了将喜欢的人困在身边,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不论犯下何等罪行,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只要将过错全部推于对方身上,自己就是活得最轻松的一方。
可以理解,完全能够理解。
我惊叹于此时的自己竟变得如此善解人意,她的言语,她的行为,我都如背叛灵魂般深切的了解。
就连她慢慢将镣铐带在手上,我也没有半点抗拒。
相互理解的感觉,原来竟是如此的宽慰!
呐,你应该是爱我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