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八章 杀意
这几天睡得极不安稳,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耳边总会响起弥撒那日午后不知所谓的自语。
“哥哥。”
言犹在耳,梦境里不断重复上演的莫名记忆,低回聚散有如彻夜长鸣的钟声。
共鸣。
悲鸣。
悔恨。
遗憾。
经久不息。
……
失眠的时候该怎么做?
天花板会掉下来喔。
一个人胡思乱想着直到天明,清晨的阳光打在窗帘上,我才总算有了点睡意。
楼下传出门锁被撬开的响动,顿了一会儿,然后是“噔噔噔”的上楼声。
我心一跳,赶紧面朝阳台作熟睡状。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手里明明有钥匙,还要做出溜门撬锁这种卑鄙行径。
可恶。
“大哥哥!”
卧室的门被整个撞开,我吓了一跳,赶紧将头埋得更低。
“……”
脚步声停住,几乎可以想象小姑娘疑惑地打量这方的样子。
很好,维持住姿势,无论她怎么叫都不要睁眼,权当一头睡死过去。
“早起的虫子才会被鸟儿叼走喔~”伴随着衣物的鼓动声。
这话应该是由我来说!
等等,怎么感觉有些冷。
棉被呢?
“……”
……忍耐,要忍耐!
“早餐时间到了喔,如果大哥哥再不起来,那么缇雅就只能……”
我正打算听完她的威胁然后再慢慢权衡下一步动作。蓦地,从头到脚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还没来得及细想,凉风冷嗖嗖地直灌进大腿——
“……开始非礼大哥哥了喔~”
我猛地坐起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被子裹在身上:“出去!”
不要话没说完就开始付诸行动啊混账!
当事人大概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与色魔无异,她小手抵住下巴,恶作剧似的歪了歪头。
“缇雅来负责叼走大哥哥家多余的虫子!”
“出去,没有那种东西!”
我庆幸自己正好有穿睡衣睡觉的习惯。
“可是……”
“出去。”
“呜唔~大哥哥欺负人!”
“出去。”
“……讨厌。”
“出去。”
“……啊。”
小姑娘忽然吃惊地一手指向窗外。
“看,小弥弥在裸泳!”
什么?!
我想也不想地望过去,立马羞愧得直想一头撞死在豆腐上。
“真是出乎意料地单纯呢大哥哥~”
太过分了。
这丫头,实在是太过分了!
凭什么一大清早地就得遭到这种羞辱!
“缇雅要吃大餐,不然就去找小弥弥告密!”
“……”
“出去。”
“耶?”
缇雅诧异地晃了晃波浪似的长卷发。
“……我要换衣服。”我叹了口气。
……
从梅鲁那儿取来牛奶,就着一小块面包,早餐解决得很是随意。失眠再加上对面那丫头的骚扰,无论如何都提不起胃口。
“吃得好饱~”
缇雅放下木筷与餐叉,十几只空盘摞成一叠。
“谢谢款待~”
我忽然意识到,干了坏事后嘴甜的家伙,从某种意义上,比理所当然地干着坏事,然后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抹嘴开溜的那位,要恶劣得多。
“早上好,大哥哥~”
“太晚了。”
“今天的大哥哥也依然帅得撕心裂肺啊~”
撕心裂肺?
算了,忽略这个词。
“太虚伪了。”
“大哥哥,陪缇雅练锤吧?”
“没空。”
“可是?大哥哥庭院里的郁金香会一起哭泣的喔。”
“……”
我无言地瞪着对面那黑心的丫头,年纪比弥撒还要小两岁,腹黑程度比起腐女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短暂的相处已经将我的弱点尽数摸透,要挟起来丝毫不带重样。
“锤子已经带来了喔。”
小姑娘从椅子上跳下来,蹦跳着从玄关外提着她的武器——银白色的长柄大锤。
专为缇雅量身打造,纤细的锤柄由女孩的手刚好可以握住。稍小的锤身遍布印花的纹路,带些精雕细琢的威风凛凛。
没错,这状似萝莉的小姑娘,实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怪力女,日常爱好除了拿我开涮以外,就是挥舞那柄只怕不下两百斤的恐怖长锤四处挑衅寻事,惹祸后摆出一副纯良无辜的小脸,高明地将所有的过错全部推到受害者头上。
如果是平时,为了庭院里那些宝贝的花花草草,说什么也会奉陪到底。
可是今天——
“记得给她们留个全尸。”
“欸——”
小姑娘拖出沮丧的长音。
“我走了。”
“大哥哥要出门么?”
“算是吧。”
“跟小弥弥约会么?”
“也许吧。”
“会做饭的好男人可是很受欢迎的喔。”
“……”
“骗你的啦~”
“…………”
果不其然地再次被取笑了一通。
……
嗯,绝对不是自己想来的。
也绝对不是无法拒绝那孩子的眼神。
说起来,自上次的事件后,腐女好几天都没来串门了。
身为学长,一定要好好关照一同戒腐的哈尼。
顺带,买几只用作犒劳的包子。
顺带,绕路到西城区买来一只豪华版热狗,北城区的限量鱼子酱鲑鱼卷似乎也不能错过。
顺带,在怀索斯兰湖畔补充鱼类库存。
顺带……
“哇噢!学长,这些都是带给人家的么?”
“怎么可能。”
“呃。”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学长一路上的表情就是这么说的啊。”
“……”
又是读心术。
“虽然人家还是不赞同,可既然是弥弥的要求!”腐女吐着舌头:“他就在上面喔。”
……
与那日一样的雪白台阶,其尽头处,有人正于袅袅的红茶芳香中静静地等待着我。我们将重温那日慵懒午后的醺醺醉意,然后,怀抱交叠在一起,一同堕入甜美的梦境——
……等等,那是什么?
赫然存在于,本应只有我才能存在的位置。
金色的眼,银白的发。
……他是谁!
!!!
有什么东西自脑中轰然炸开。
我所知的一切。
我仅能维系的一切。
在骤然苍白的意识里。
碎裂的声音,无力的声音。
奏响了一曲卑微而绝望的恸鸣。
“”
我本能地扶住墙壁,挣扎着,险些从楼梯上跌下去。
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对待我。
好想杀人……
想得不得了!
不要逼我。
真的。
已经很努力地在忍耐了。
请别再逼我了。
但是,请别丢下我。
早就离不开你了。
即使再怎么拼命地传达,【不可以】、【别这样】之类的警告,一旦得到了,也是再没有被聆听的价值了。
可是?明明已经有我了,难道还不够么?
这样的我,难道真的就只剩下,【被舍弃】,这唯一的一条路可走了么。
弥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