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26
“阿弥陀佛。师弟,我们现在逃跑还来得及不?”我一个翻身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一下子被窗外灌进来的寒风吹了个激灵。
法堤深深地望着我,在我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意味深长的话时,一双纤长的手便伸到了面前,“裴郎……”
我就这样傻不拉叽瞪大着双眼,看着他悲伤的眉眼和担忧的神情。
“哈哈,那啥,师弟,你别担心啦,会没事的哈。”一般穿越的人都不会这么轻易地死翘翘的吧?应该,额,是的吧?
“多想带师兄去看看我的家乡……”法堤轻轻说,“那里很美,和师兄很相配。”
“是么,哎呀,和你才相配啦,哈哈哈哈。”我边不自主地得瑟起来。却听到金钵里菊花妖“嗤”一声,然后剧烈抖动起来。我抬眼看着法堤。
“花草树木乃万灵之源,成精的花草尤甚。他们可以感知万里外的危险……”
我害怕地吞了吞口水,“师弟,你的意思是说,危险还在万里外么?”
法堤竟然呵呵笑了几下,“师兄,你倒是越发镇定了。刚才的长啸,莫非没有听见。”
我立刻耷拉着脸:“听见了。”
“这是魔物。”法堤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分外严肃,一张脸也变得变幻莫名。
我运气真好。才到南宋不久,就遇见僵尸遇见妖怪,现在还可以遇见魔物,不知何时要遇见恶鬼啊……我勒个去啊……
突然一阵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马车便在一阵呼啸声中咔嚓四分五裂。
法堤将我紧抱在怀里,移身高飞出去。金钵也畏畏缩缩地跟着我们抱头鼠窜,额,不是,额,好吧,是的。我们的状况就相当于抱头鼠窜。
因为刚刚落地,在密集的豆大雨点和暗黑的天色下完全看不见敌人,只能望见一排排成群的绿色眼睛嘶吼着向我们奔来。就像半夜里偶然发现家里养的小猫睁开亮亮的眸子,在黑夜中散发着诡异的魅力。那些暂时看不清形体的东西成堆地向我们奔涌过来。法堤扯下黄色玄符,像对付蛇妖一般在嘴里念念有词:“借我之力,永封邪物。生生世世沦为牲畜,万万年岁不可翻身!”
额,法堤每次的咒语都挺残忍的。而我的梦想,其实就是来生做一只吃了睡睡了吃的猪,然后在差不多的时候一了百了。但是现在,看着刚到眼前便化作一堆碎片四处被雨水打得落花流水的魔怪,我突然不想下辈子和他们成为同类……
我们是且战且退,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栖息地。只能慢慢熬到天亮。
现在,接着法堤的玄符,我才能勉强看清对面的魔物。
说是魔物他们到确实有一张张狰狞丑陋的面孔,脸上除了邪恶与狰狞毫无其他任何表情,一双眼睛散发出绿色的莹莹光芒,将惨白的面孔映照得更加骇人。一张嘴倒是鲜红欲滴,头发全部是暗灰色,像是长期光照不足营养不良一般。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但是却被全身的隆起的肌肉挤得紧紧梆梆,不知怎么,再看到他们飞快的行动速度与强大的力量,我的脑海里竟然想起了吸血鬼这三个字。只是,电视里美剧里面的吸血鬼太过妖艳惑人,这里的显然是一群充当炮灰的小喽啰。
法堤法力不错也经不住这些车轮战,而且念出咒语需要花费时间更不适于近身作战,劣势就显得更加明显。在又击退一波魔物之后,法堤显然也有些力不从心,再加上之前的旧伤,此刻在一阵雷鸣之下脸色突兀地苍白不已,头发完全被雨水打湿,已经不再是成滴下落,完全是小瀑布般从他额头上簌簌滑落下来。
我一阵不忍,“师弟,他们无非是要我罢了,我去和他们理论先。”
一个冲动就直接冲着眼前的成群绿光直奔而去,可是手腕处传来的强制力量告诉我,我只能留在后方。
“师兄,我要借着雷鸣发咒。你将金钵拿来助我一臂之力。然后不管发生什么,一直向西奔逃就行。”
“额,好。”我立刻四下寻找金钵,却不想所见之景让我几乎忘了形势的危急。
金钵早已注满了雨水,原本躺在金钵里的那支菊花妖,现在已经将金钵当成了花盆,开放得鲜艳欲滴,竟然生生地长了出来,甚至还伸展出几枝枝丫,一朵自恋的菊花在狂风暴雨的袭击下,长势颇好,开放得鲜艳欲滴。
我一把拿过金钵,将菊花妖扯了出来,“你到过得惬意。现在赶快逃命去吧,守在金钵里面早晚化了你的元神。”我忍俊不禁地将菊花妖扔在地上,却并未见他化身成人或一遁而逃,顿觉疑惑。但见他正迅速地枯萎,入目之下我大惊失色,急忙将他轻轻捻起,小心地置于怀中,只觉得一阵冰凉沁入心胸,“唉,花花草草什么的最娇贵了,一点暴雨都受不了。我还以为你开得那么娇艳干嘛呢,原来是回光返照啊……”
“师兄——”法堤背对着我一声长叫。
我立刻配合地高举金钵,在一阵雷鸣闪下之时,我听见法堤狠戾的话语:“借雷神之力,享天地之灵,灼暴雨之恨,化汝骨噬汝肉,咽汝血吞汝肤,至死不休,至狱受苦!”
一声声惨厉叫声不绝于耳,我缓缓转过头,看到法堤用一张黑色的符纸直指天空,一道闪电刚好击中玄符,一丝闪电直接冲过玄符以法堤为临界物,火光一片顿时从法堤身上燃烧开来。雷鸣之力洋洋洒洒将法堤的身体冲散出去,一片燎原大火燃烧起来,千万魔物如坠地狱,惨叫连连。
“不——”我除了大叫之外,什么都不能。双脚如注了铅一般沉重,就这样看着法堤在一片火光之中烟消云散。就像神圣的阿波罗,高举着圣火,会,毁灭了肉身,为造福子子孙孙照亮明路。
“佩芷——”我大声吼叫,声音凄厉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下去。一双腿不听使唤地跪倒在地,泥水顿时顺着狂风溅到脸上,眼前突然浮现出一片血红之色。
“裴郎,你当真要与我恩断义绝,当真要杀了我!”声音满含压抑痛苦。
“人妖殊途,灭妖存人天经地义,纳命来!”我不敢相信这是我的声音。原来我可以这么冷静,这么冰冷,这么不通人性。
对面的少年墨绿色的眸子满含宠溺与痛苦,随着金风的吹拂,衣袂飘飘。
“即是如此,裴郎便动手吧。”
一道降妖的金光闪过,我便又回到了残忍的现实当中。
我没有见过真人烧起来的模样,我没有见过熊熊烈火包裹的肉身炸开的模样,法堤,你要让我从此噩梦连连永远崩溃么。
我绝望地望着那些丑陋嗥叫的魔物,闭上痛苦凄厉的双眼,一片滚烫的液体迅速滑落下来又立刻被暴雨冲刷而走。
“哈哈哈哈哈”遍地的魔物外,一头长相怪异,体型巨大的怪物身上,骑着一个穿着盔甲,体型修长的苍白魔物。
他有着俊朗的外表,魅惑的双眼和勾人的嘴唇,可是现在我的双眼却像一把弯钩,直直地刺向他的眼睛。我咬紧牙齿,双颊的肌肉被拉伸得生痛。看吧,法堤,你用命换来我一刻的生命。
“裴小曲星”怪物传来一声颇为自得的声音。旁边同样巨大的坐骑上一群打扮妖异的魔物,惨白着脸颊,一一奉承到:“殿下高明,此次征服妖界人间势在必得。”
“哈哈哈哈”那中间的魔物再次响起自得的笑声。“嗯,收回魔界,让我好好享用。”一个深刻的凝眸后,骑着坐骑转身。
“是。”
正当旁边的魔物意欲用鞭子将我一把勾起之时,头领笑着说道:“温柔点。”
狗腿的魔物轻轻颔首,然后准备跳下那几乎三人高的坐骑,我却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不真实,到这里以后除了伤害与被伤害以外还有什么呢?我以为法堤会一直陪着我,可是现在呢?法堤,心口一阵钝痛,心疾又要发作了么,真是会赶时间啊,哈哈哈。
晕倒之前,我似乎闻到了一阵菊花香。听见到魔物凄惨的叫声,接着便是如风一般的遁逃,然后陷入一片冰冷与压抑之中无法自拔。
“师兄,日后,我们只有死别,没有生离,可好?”
“好”
乱世桃花眼,纷飞离人泪;
却道海棠花,独自满山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