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0-31

　　“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颜俊心里很急，很难受，可是他不敢在萧潇面前表现出来，他更不敢去动他，刚才萧潇的那一声抽气，已经让他瞬时慌了神。

　　所谓的冷静，所谓的自控，此时此刻，全都没有意义。

　　可萧潇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自己的手，抓住了颜俊的衣袖。看着颜俊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助，还有……恐惧。

　　颜俊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

　　颜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他变成这个样子。他这个样子，一定是疼得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难道他们已经用过刑了？

　　该死的这帮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颜俊觉得自己呼吸都逐渐变得不顺畅。现在他只能尽量轻地去检查，可由于不知道伤了哪里，根本无从下手。

　　“萧潇？”颜俊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急切，轻声问道：“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了很久，这些字才从萧潇的嘴里，一个又一个地蹦了出来。

　　“我……没事。”他说得似乎很吃力。

　　“没事？那是哪里疼？”

　　颜俊不知道萧潇到底怎么了，但他此刻，连抱他都不敢，只能柔声安慰。可是他却感觉到萧潇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握得更紧了，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一样，皱着眉头，呼吸不稳。

　　“告诉我，他们到底伤了你没有？这样我才能帮你看。”颜俊现在，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他这副样子，该是有多疼？看着他身上隐隐约约的血迹，颜俊内心的不安也更加的浓重。

　　可面前的人并没有回答，眼神空洞，呼吸却逐渐加重，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好像完全没有听到颜俊在说什么。

　　“萧潇？”颜俊这才隐隐约约觉出不对来，不对，他这个样子绝对不可能仅仅是疼痛带来的反应。

　　等一下，他忽然想起来，江骆平告诉他，老张被当场击毙。颜俊瞬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萧一定是又回到了枪响的那个夜晚，那个晚上，高宇轩中枪倒在了他的面前，高子言为他受了伤。于是，所有的幸福，变成了折磨他的过去。

　　这个噩梦到底要纠缠他到什么时候？

　　颜俊只觉得心痛难当，也管不了他伤在了哪里，伸手把他搂在了怀里。颜俊知道，此时此刻面前这个人心里的创痛，远比他身上的伤更为严重。

　　抱着萧潇，感受着他的颤抖，颜俊只能闭起眼睛，陪着他一起感受。自己前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把他从过去中带出来，好不容易，才让他重又站在温暖的阳光下，好不容易，才又让他燃起了希望。可现在，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他忽然很痛恨，痛恨这个时代。

　　萧潇很无辜。

　　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他没有杀人放火，没有奸*淫掳掠，没有十恶不赦，他只是好好地拉着他的琴，好好地憧憬着未来，过着平凡的日子。可为什么有的人就不能让好好过日子的人获得幸福？

　　他没有哭，他在极力地控制着自己。

　　可抓着颜俊的衣袖，萧潇还是不由自主地紧紧地靠在颜俊温暖的怀里。面对着颜俊的怀抱，他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做内心的挣扎，这一刻他承认，自己不想再离开。

　　人一旦有了依靠，就不想再独自一个人了。若能够依靠，那便依靠吧，这不是软弱。

　　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萧潇稍稍平静了一些，颜俊才又轻声问道：“告诉我，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

　　“我……还好……”这几个字仍然是勉强挤出来的。

　　可颜俊知道，他一点都不好。

　　被当成日本特务抓进牢房，怎么可能好得了？再加上老张已经死了，那些人必然只能想办法从其余还活着的人身上套取口供，现在战事如此吃紧，哪怕能得到一份情报，那也是至关重要的。

　　松开手，颜俊知道他是不会说了，便也不再管其它，开始帮他检查伤口。即使疼，也比伤口恶化要好，况且他也了解，身体上的伤痛，萧潇并不害怕。

　　颜俊轻轻地卷起了沾着血迹的袖子。眼前的人只是轻微地往后退了一下，被颜俊抓住了，便也就只能由着他不再拒绝。

　　萧潇的手臂上，映入眼帘的，是纵横交错的青红印痕，还渗着血丝，很明显，是用绳子狠狠勒过。颜俊心头一紧，不由地又把他的袖子网上捋了几分。可越往身上，这样的印子就越深，渗出的血丝，有些已经凝固，结在伤口上，让人不忍心看下去。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勒痕。这是要绑得多难受？更有甚者，他很有可能刚刚才被从刑架上放下来。颜俊看着，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虽然暂时还看不出别的伤痕，可单想到萧潇被这些人欺负的情形，颜俊心里的怒火就烧得越加的旺了。

　　如果不是自己此时找到张国昌，如果不是那一个电话，萧潇此时，恐怕还在刑架上吊着！恐怕已经被用上了刑罚！虽然还不知道他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可这些特务机关用来逼人招供的那一套，没有一样不是把人往死里逼的，也没有一样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一般从事特务工作的人，必然是受过训练的，他们能够忍受的情况，比常人要苛刻得多。而这些特务机关所设计出来的刑罚和逼供方法，也是针对了他们的忍耐力的极限。连这些受过训练的人尚且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萧潇！

　　颜俊握紧了拳头，自己绝不能让他再呆在这个地方！这帮人是要急不可耐到什么程度？被抓不过短短一个下午，就已经这副样子，如果再这么拖下去，他不知道那些人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带你走。”颜俊说话的口气里终于带起一丝怒意，不容拒绝，避开那些伤口，便去扶他的胳膊。他一定要把萧潇带离这个充满绝望气息的鬼地方。

　　“嘶……”被他拉起的那一刹那，萧潇只稍稍动了一下，紧接着，却立刻缩了回去，紧接着又牵带起另一阵钻心的疼痛。

　　“怎么了？哪里疼？”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莽撞，颜俊松开了手。蹲下来，焦急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地方，让他更难受。

　　依旧坐在地上没有起来，萧潇却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他这副样子，让颜俊更坚定了信念。自己今天，一定要带他走，绝不能再把他丢在这个鬼地方！

　　“萧潇，跟我走吧。”颜俊笃定地看着面前蜷缩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又重复了一遍。可这一次，他没有再莽撞地去触碰。事实上，他已经无从下手，他只能期待着萧潇自己回应。

　　可眼前的人还是没有说话。

　　“开门！”颜俊再也忍不住，对着门口喊了一声，看着守门的两个宪兵，眼神很凛冽。

　　那两个宪兵虽然被颜俊的眼神震慑了一下，可职责所在，背着枪往前跨了一步，拦在了牢房门口，并没有去打开那扇隔着自由和死亡的牢门。

　　“颜大公子，请不要为难我们。”说话的宪兵语气里，似乎也有一些无奈，可握着步枪带子的手，却抓得紧紧的，威胁的意味很明确。

　　“哼，知道我是谁你们还敢拦？”颜俊不屑地哼了一声，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萧潇带出去，哪怕动武。

　　现在，冷静和理智对他而言，都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他曾经说过，在战场上，失了冷静，那边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可以学会冷静地控制自己的一切情感，哪怕是爱情。

　　他一直知道，站在理智这一头，自己根本不应该去跟这件事沾边，反而应该敬而远之。可现在面对着萧潇，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失去他，那这些所谓的理智，所谓的冷静，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在萧潇和理智之间选择一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颜俊放下了扶着萧潇的手，站了起来。他眯起了眼，冷冷地看着守卫的宪兵，拳头握出了声响，看得守卫的人倒退了一步。

　　“你想做什么？”虽然手里拿着抢，可显然，这两个宪兵还是被震慑住了，说出来的话，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外面可还有很多人看着！”

　　“哼！”

　　颜俊嘲笑地哼了一声，并没有把他这两句话放在眼里，可刚要开口，忽然身后的衣角似乎被人拉住了。

　　是萧潇。

　　颜俊顿了一下，回过身，眼神里已经尽是温柔：“没关系，你不要担心……”

　　萧潇只是对着颜俊，勉为其难地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们已经认定了我是……汉奸，你不要再为我冒险。”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萧潇紧紧地抿着嘴唇，却是一脸的难堪。

　　“我相信你。”颜俊直直地看着他，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笑里透出的，却是自信。

　　听到这句话，萧潇心头一暖。

　　“谢谢……”

　　“你放心。”颜俊没有去多在意，只是在他耳边温和地说道：“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萧潇却只是摇了摇头，“……你……不要和他们再起冲突。对颜家……不好……”

　　“你现在怎么还只是想着别人？”颜俊此时看着他为自己着想，除了心疼和无奈，再无其他。萧潇要是再自私一点，他要是不那么善良，何至于把自己弄到这样的境地？何至于过了四年，仍然沉在过去的梦魇里走不出来？

　　颜俊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表情：“你放心，在山西地界，暂时还没人敢动我。”

　　萧潇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依旧极力维持着那个看上去虚弱而勉强的笑容，再次摇了摇头。

　　“我这辈子，已经拖累了太多的人，我不能再连累别人。”

　　语气很软，很轻，说得还有些吃力，可是，很悲凉。

　　他觉得，他这辈子一直在拖累别人，他觉得他一无是处，他觉得自己总是让周围的人受伤。可他不知道，颜俊更希望的，是他能够毫无顾忌地依靠自己，而不是这样一味地缩在角落里，逃避所有自己的，和别人的伤害。

　　颜俊此时却说不出一句话。他明白萧潇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害怕，他怕自己重蹈高子言的覆辙，他也不要自己冒险。那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终于走近了他的心里？

　　颜俊只能苦笑。

　　这个答案，他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