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1-07
“啪!”
强烈的光束直直地打在了萧潇的脸上,伴随着灼热的温度,刺得萧潇睁不开眼睛。
此刻,萧潇被紧紧绑着,直直地坐在刑讯室的椅子上动弹不得。他的面前,刚才的那个人随意地靠在桌子边上,表情已经没了刚才那般丰富,只是冷冷地审视着面前的萧潇,像是要把他看个透。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密码本的内容到底是什么。还有,你跟颜家,到底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萧潇依然是这一句,连语气都不曾变。
“哼,还在嘴硬。那你就老实受着吧。”说完,连眼都没有抬一下,站了起来便走到了门口,那人回头看了萧潇一眼,紧接着便吩咐看守的人道:“今晚让他醒着,好好想想清楚!”说罢,便信步走出了大门。
没有觉睡,没有水喝,强光这样照上一夜,任谁都会崩溃。
萧潇坐在那里,被强迫睁着眼睛,却没有办法动,身上绳子绑得很紧,他只能以一种十分僵直的姿态坐在那里。可此时他只是觉得很好笑,这一幕,真是和当年高教授的遭遇何其的相似。
门外那人,透过玻璃看着萧潇,若有所思。
“莫长官。”旁边一个声音打断了莫铭的思路。回转头,原来是他的秘书。
“什么事?”莫铭问了一声,可他的眼光依旧没有离开刑讯室内坐着的萧潇。
“我们在张记馄饨铺搜出的那本泡烂了的密码本,上面大致有一些内容已经详出来了。”秘书凑近了莫铭的耳朵,轻轻地说道。
“哦?”莫铭这才转开了视线,想了片刻,便和秘书一起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
外面,天很黑。
颜俊匆匆走在路上,面对着擦肩而过的人群,心里却有些茫然。他要怎么才能把萧潇救出来?刚才在牢房里看着萧潇坦然的眼神,他几乎真的要相信了。但是自从出了地牢,萧潇的那些话就一直在他的耳边盘旋。
可是一边走一边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颜俊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些话和他的个性,出入太大了。
他认识的萧潇,温文尔雅,善解人意,从来不会这么直白地伤害别人。更加不会仅仅因为想减少自己的罪恶感,就口出这么轻佻的言语来伤人。
颜俊兀自地摇了摇头,他绝不相信。萧潇的话太过反常。更何况他刚才的表情,看上去很痛苦。
所以他觉得,萧潇一定是骗他的。
而对于颜俊来说,即使萧潇没有骗他,即使不会喜欢他,即使真的很荒唐,他也一定要把他救出来。就算要拒绝,他也要那个人健健康康地站在他面前亲口说出来。至于其他的,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现在他要怎么救萧潇?证据他是一定找不到的,铺子早就被那些人彻彻底底地翻过。他也没有关系,因为自己从来没有涉及过这些人的圈子。事到如今,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己的父亲了。更何况既然这件事情关系到颜家,就更加有必要先和父亲商量一下。
颜俊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其实还在父亲的羽翼下,却还沾沾自喜自以为自己独立了。他心里有些难过。可是想到萧潇的事情,就算要他开口求家人,他也不会犹豫。
打定了主意,强压下心头的忐忑和失落,颜俊上了车,便匆匆忙忙地赶回了颜公馆。
颜俊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可是颜希文的书房里依然亮着灯。颜俊一进家门,连外衣都没来得及脱,就直奔了父亲的书房。可打开书房的门,颜俊意外地看到了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的江骆平。
“江叔?你怎么来了?”颜俊缓了缓步子。
江骆平看了颜俊一眼,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颜希文站了起来,语气有些严肃:“颜俊,你先坐下。”
听到颜希文这么说,颜俊虽然心里想着萧潇很焦急,也只能顺着父亲的意思,坐到了江骆平的旁边。
“爸爸,我……”
颜希文却举起一只手,打断了颜俊刚要出口的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忽略了颜俊一脸惊异的神色,颜希文道:“你江叔都告诉我了。听说,你已经去过大牢?”
“嗯?是……”颜俊顿了一下,不知道颜希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真是胡闹!”颜希文皱起眉头,“你怎么能就这样冒冒然地去找张国昌,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你难道还没有意识到?”
颜俊听到这种熟悉的口气,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又是这种口气。可是这种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听自己的父亲教训他。
“难道任由他被冤枉被不管?”颜俊口气变得有些冲,想到萧潇那时的表情,他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说萧潇是汉奸?我绝对不信!”
“我也不信!”颜希文听着颜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响,不由地也提高了声音。“可光是你我不信,有什么用?”
他这话,让颜俊瞬时安静了下来。抬眼看着颜希文,他显然没有料到父亲也会这么想。
“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么冲动,真是完全没有长进。”说着这话的时候,颜希文哪里知道,颜俊只要碰到萧潇的事情,就完全没有理智可言了。他叹了口气,声音也冷静了下来。
“这件事,比表面上看起来,要麻烦的多。”
“事关……南京?”颜俊试探着开口。他之前和江骆平分析的时候,就大概瞧出了一些端倪。张国昌的反应,太过不正常,可是他始终理不清楚个中的关系。之前因为急着看萧潇,故而忽略了,现在被父亲这样一点,他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南京那边,或许已经加紧了对山西的牵制。”颜希文看上去,神色凝重。看到颜俊不解的神色,他从桌上拿起水烟,吸了一口,才又说道:“现在山西地头,一共有两拨那边的人。”
“两拨?”颜俊有些不明白父亲的意思。他一直知道,自前两年中原大战以后,山西这里就一直有南京方面的人,明着一条线,暗着一条线,这是众人心照不宣的,可是毕竟当权的是蒋家政府,有些事就算知道,任谁都是无可奈何的。
“颜俊,其实这件事,也不是那么复杂。”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江骆平,这时却忽然笑了,相比起颜希文,他的表情要轻松得多。“他们精,可我们也不是傻子。他们懂得在这里埋他们的线,难道我们会不懂?”
听到江骆平这么说,颜俊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颜俊忽然懂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这里有南京方面的情报机关,而南京那边必定也有这里埋下去的眼线?如果真的这么说……
“江叔,”颜俊转过头,眼神里有一些惊喜,“你是说,有办法救萧潇?”
江骆平却没有直接回答颜俊,只是接着说了下去:“南京那边特务组织,现在分了两派。一条是陈果夫,陈立夫兄弟控制的中央调查科,还有一条,是老蒋自己的心腹,领头人是个新秀,叫戴笠。”
关于这一点,其实颜俊也是略有所闻。早年南京成立的所谓蓝衣社,实际上就是蒋中正的心腹机关。现在其下特务处处长戴笠,虽然开始不起眼,现在也已经是个人物,由于其手段之狠,人人都对他避而远之。
“我们初步猜想,或者张国昌就是蓝衣社那边的人。”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颜俊皱起了眉头。难道说,这和这次的事件有关?还是说要救萧潇,必须通过他们?真是越来越乱了。
“你想不明白,也是应该。”看到他这幅模样,江骆平笑道:“可你要是知道了老张是谁,这件事也就没什么玄机了。”
“老张?”这个名字,颜俊都几乎快忘记了,跟他有关系?
“张敬轩,浙江绍兴人氏,1900年生,黄埔三期生。1927年毕业以后调入党国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说道这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着颜俊道:“你还记得之前冲突的时候共产党的那个团长杨立青么?他们还曾经是是同一期的同学。”(原谅我吧……这是看《人间正道是沧桑》上瘾综合征……)
这样说起来,颜俊似乎有了一点印象。1900年出生?他没想到,老张居然这么年轻。这个平时总是一脸笑意,其貌不扬毫不惹眼的馄饨铺老板,居然真的是个特务。这个人藏得太深了。
“这个……准确吗?”颜俊有些犹疑。
“准确。”江骆平的语气十分的肯定。
那最初作为日本特务被抓,又是怎么回事?他记得老张最初被定义的身份,是汉奸。也因此,萧潇才会受到拖累。
如果老张是南京的人……颜俊瞬时间反映了过来。
“又是内斗?”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颜希文,有些不可思议。
“你反应倒是快。”颜希文哼了一声,放下了手上的水烟,坐到了颜俊的对面。“老蒋总归是要让自己的人坐到要紧的位置,才能放心。所以我才说,这件事很麻烦。”
听父亲的意思,颜俊心里不由地紧张了起来。这么说,萧潇的确是被牵连进了这一场政斗。难道现在的局势,已经如此紧张了?
又是内部的争斗,这样无休止的斗争,为什么总是在牵连一些无辜的人?高宇轩是,高子言是,现在,又轮到了萧潇。
听他们这么说,难道就放任冤枉的人被冤枉?对于他们,萧潇或许只是一颗棋子,可是对于自己,他是全部。
“那你们就任由无辜的人枉死?”颜俊的语气里,隐隐透出一股怒意。他知道,把萧潇留在那里,下场就只有一个。
颜希文扬起了一挑眉毛。他这是什么口气?颜希文心中很不舒服。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这么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