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在那里坐到什么时候?”伶将三指并起,抚平还在颤动的琴弦,空气中嗡嗡的余音散了个干净。
皇甫从下朝回来已经在这里赖了一下午,估摸着也快到睡觉的时间,他却还斜靠在椅子上,衣服松松垮垮的穿着,自然而然的提起酒壶,往琴案上的一只酒杯里倒酒:“伶美人,既然咱们都已经挑明了,我也和你直说了吧!明知你是枭凌的人,到底还是舍不得委屈了你,唉!其实我还是挺喜欢你的,反正你也落得这个境地了,还不如放弃玉衡卿,跟着我算了……”
伶挑了挑眉,站起身来,若无其事的随手把皇甫刚倒满的酒杯举起来一饮而尽:“这次又打的什么注意?试探?”
“我累了。”皇甫道:“不想玩什么了,本来觉得你出现的很蹊跷,有值得探究的地方,但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摆着那副冷清的表情,油盐不进,想来接着玩下去也看不出什么?反正你都直白的说出来了,我还有什么好试探的……”
“你的意思是……你信任我不成?”他带来的梨花白确实是世间极品,随便一品就唇齿留香,没有等皇甫再有动作,就自顾自的拿起酒壶,又摸索着满上一杯。
皇甫看着他的动作皱了皱眉:“信任?大概只是直觉。”
“直觉?这可真不像全军将领说出来的话……”伶还欲再倒上一杯,却被皇甫夺了酒壶。
“本来就不胜酒力,还这样贪杯?”无视伶微微失望的表情,他又恢复那种玩世不恭的模样,和昨晚那个怒气冲天的皇甫简直判若两人:“虽然比起直觉来,我更愿意相信实在的证据,但没办法,既然我已经喜欢上你了,那敌人也好奸细也罢,我就每天都这么来盯着你,让你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做其它事……”
他印着伶刚刚喝过的印记抿了一口酒:“反正只要让你爱上我了,那就什么都解决了不是吗?”
伶难得的当着他的面叹了口气:“你脑海里就只会有情情爱爱这等事么?我是不可能爱上你的。”
“别这么果断的下定论!”皇甫邪邪的笑笑:“反正该摸的也摸了,该亲的也亲了,就差那么一步,我们做过的事不就和情人都一样了么?”
伶被他一句轻浮的话堵住了口,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脸颊竟难得的泛起红晕,咳了一声道:“先不提你那些昏话,总而言之,我也是落难至此,你也不必那么提防我,丢开你满脑子的风月之事不谈,其实我们相处的还算融洽,难道就不能想普通的朋友那般相处么?”
皇甫愣愣的看着他,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道:“你还是第一次和我说那么多话……”
“皇甫,我可没在开玩笑。”他对他嬉笑的语气很不满。
皇甫拉起他的手把玩:“嗯,知道了,我信你。”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他把自己的手毫不客气的抽回来。
皇甫无趣的捻了捻自己的手指,仿佛上面还留着他的气息一样:“伶美人,不管你是觉得我在试探也好开玩笑也罢,我想让你爱上我这句话,可是真的。”
“爱?”伶默默在口中把这个字掂量了一下:“将军,你难道不知道,真心是要用真心来换的吗?”
风流如你,也会懂得真心的含义?不过只是一时的兴趣,一时的好感罢了……
“真心?”皇甫直了直身子,把一条腿提起来搭上椅子,手肘处在膝盖上:“那么你呢?还把那所谓的真心放在玉衡卿那里?”
伶难得的起了些坏心思想气他,语气一正,道:“是啊!一直在,从来没有离开过。”
皇甫被那正式的过头的语气惊了一惊,满肚子泛酸水:“是又怎样?你就瞧好吧!在打仗上我们两个虽然平手,在风月这等事上他可远远不能及我,你爱上我,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这么自信?伶没有说话,而是无声的笑笑,他仿佛又在脑海中勾勒出了那个初见的夜晚,笑得像个大孩子一样的皇甫,这次也是,这赌气的语气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哪里还有半分战神的威严……
见伶不说话,还似乎在笑,皇甫以为他又想起了玉衡卿,一撇嘴,一股脑的站起来,把人横抱起来就往房间里走。
伶被吓了一跳,但是没有挣扎:“将军,我记得你承诺过,不会勉强我。”他若是想强来,以现在自己的能力可打不过他……
皇甫暗自在心里把自己骂了百八十遍,当时就是脑子一热才做了那种该死的承诺!他把伶往床上一放,伶这几日睡得时间长,起来后就只穿着中衣,直接在外头披上狐裘御寒,所以皇甫两三下就把狐裘一剥,利索的将人塞到被子里,自己也翻身上床,语气里满满的不耐烦:“我房间里有蚊子。”
大冬天有蚊子?
你一堂堂的镇国将军,居然找这么蹩脚的台阶下……?
伶感到有些好笑,转身背对着他,却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上自己的腰,之后皇甫便整个人都贴了上来,温热的呼吸就在咫尺之间。
自己冰凉的手被一双大掌握住,他的体温就像个大火炉似的,把被子里烤的暖烘烘的,伶本来想推开他,但无奈这大暖炉实在是温暖的不得了,那毒性偏寒,从入冬以来就整日手脚冰凉,现在有这么个暖炉放着,不用白不用。
反正都快死的人了,不久是两个人睡一床被子么?还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他躺在那不动了,任由皇甫拥着,安稳的闭上了眼,飘摇这么二十年,还没像今夜那么安心过……
这一晚,他居然没有再梦到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