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全军浩浩荡荡的从墨城向双城关进发。
双城关乃是南乾最重要的关口,正好位于两座山脉的档口之间,若是破了双城关,南乾的一片江山便全都暴露在北凤的眼下,也正是由于这重要的地理位置,玉衡卿当年在这里下了许多功夫,可谓戒备森严,以至于被其他国家称为“不破之城”,现如今却挡了自己的去路,玉衡卿不禁讽刺的叹息一声,带着点时过境迁的沧桑。
皇甫骑着马,与玉衡卿并排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此时的他却顶了两个黑眼圈,戳在马上摇摇欲坠……昨夜被娘子盯着硬是将布阵图背到了滚瓜烂熟,没想到自家娘子比夫子还严厉,背错了还要敲脑袋……他堂堂镇国大将军,居然被敲脑袋敲了一夜!!直至天光泛白,才得睡了两个时辰……
玉衡卿眼角撇到他在马上一摇一晃,生怕他会摔下马来,不得不引马走的靠近些,一红一黑两匹马往前踱着步子,还不时地耳鬓厮磨。
其实玉衡卿也不想让皇甫这么熬夜的,但若是不抓紧背下来,之后的行程便会被耽误,那阵法设计的玄妙,若只临时按照图纸乱走一通,定会迷路,所以才得让他熟记心中,把每一个细微的差异都搞清楚。
贺遥曦和月幽几个跟在后头,看着两主子越凑越近,快贴的缝都没有了,贺遥曦笑了笑,催马上前,见皇甫没精打采的样子,便打他的趣:“皇甫将军,您没事吧?用不用给你找辆马车……再垫几十个厚实垫子?”
玉衡卿闻言挑了下眉……不愧是自己的好部下……
倒是跟上来的月幽月冥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暗自打量自家将军,思及玉衡卿的武功与皇甫不相上下,心里竟不约而同的想……难道自家主子才是下面那个……?
可怜的主子……您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皇甫并没有注意到属下们怜悯的眼神,只咳了一声,振作了精神,转头对贺遥曦戏谑道:“你放心,昨日萧白来找过我,特地让我备下了呢?说是你们好不容易才见一次……”
贺遥曦黑了脸,狠狠直了下酸疼的腰……
行军约莫半天,在距离双城关百里的一片平地,玉衡卿下令驻扎。
皇甫有些不解:“怎地这么快就驻扎?那边不是还有更还的地界么?”
玉衡卿幽幽的看着不远处的林子:“入了那片林子便是阵法的范围……接下来的事,就靠我们俩了。”
皇甫瞪了瞪眼……这方圆百里的林子,竟全在阵法的范围不成!?如此大的阵法……所耗心力定不一般。
玉衡卿解释道:“此阵共建造了三年,却只可用一次,一旦被破,无法恢复,平日里都不启用,有两个关键的阵眼,一个在最东,一个在最西,靠近南边的角落里,只要两个阵眼启动,全阵都会启动,破解方法也容易,便是走入阵中,破坏那两个阵眼。”他顿了一下,递给皇甫一个小药瓶:“顺着我让你背下的路线走便可寻得,这里是幻阵的解药,但数量和效用时间有限,若是不小心走岔出现了幻觉,服下后要尽快走回正途。”
皇甫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确实,范围那么广的话,一个人破两个阵眼确实比两个人同时出发要耗出一倍的时间,行军贵在一个“速”字,若在这里耽误了时间,错过必要的战机的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两人微微做了准备便入得阵中,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进发。
玉衡卿一路脚不沾地,在自己建的阵法中行进的如鱼得水,他走到一个岔口,正准备右拐,却突然敏感的瞳孔一缩,心底凉了一片……这是……
皇甫比起玉衡卿的速度便慢了许多,一步一步走的谨慎,他顺着那路线一直往前,不敢有丝毫的偏差,走了许久,却发现自己竟走入了一片花地,淡白色的小花隐在成片的树荫下,看起来甚不起眼,却在这里密密麻麻的开了一片……其他地方都未见过,怎地这里会有?
皇甫也认不出这些是什么花,虽觉得有些诡异,但也没有多想,只按记忆中的路线,继续往前行进……
他越走越深,四周静的出奇,连虫鸟的鸣叫都听不到,走的越往里,那些植物的高度却一个比一个高,看似是同一种花,走了一会儿,有的竟已经及腰了……影影绰绰的就看见前面白色的花海里沾染了一片通红的血色……
皇甫的手抚上刀柄,屏着息往那个方向走去,前方果然有一大片花丛,花瓣上尽是血迹,而且似乎是从远处一直蔓延着过来,到了眼前的这片尤甚。
他戒备的拨开了挡住视线的花丛,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心头一跳,差点滞了呼吸!
眼前的人头发散乱的遮在脸前,熟悉的衣服已经被乱剑划得七零八落,浑身都是细长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液一团团的渗在泥土里,已经在地上凝干,浓重的血腥味传来,使得皇甫一瞬间脑子空白,无法思考……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把拳头握了又握,直至指甲深深陷入肉中,才勉强自己冷静下来,试探性的喊了一声:“衡……?”
没有回答……
他走了过去,轻轻把遮在他脸前的青丝理顺……手下的触感一片冰凉……
玉衡卿精致的脸暴露在了空气当中,却是面无人色……紧紧的闭着眼……亦如一个搪瓷娃娃……这次真是和瓷娃娃一样了……竟连呼吸都没有!!
皇甫一时傻了眼,他脑袋嗡的一响,一股狂乱直冲头顶,不顾一切的把人抱在了怀里,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衡!?”
他失了沉稳,失了决断……只要关乎这个人的事,就没办法再冷静一步……
四周花海摇曳,皇甫跪在地上,紧紧的把人抱着,不停的叫着玉衡卿的名字,那人的温度却残忍的一点点冷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