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的眼变得有些迷茫,混混沌沌不知所然,玉衡卿顾不得手上的血还在往外冒,搀扶着他按计算好的路线迅速离开。
在林中寻了条小溪,玉衡卿见皇甫的意识还有些涣散,便让他枕着一块石头躺好,自己简易处理了伤口,胡乱撕下一块衣袖乱裹了起来。
他用嘴度了许多水让皇甫饮下,皇甫这才缓缓回了神,盯着玉衡卿的脸看了半晌。
“……衡?”
“嗯。”玉衡卿跪在他身侧,淡淡的应了一声,眼里的光线柔和起来。
四目相对,皇甫一直盯着他亮亮的眼睛,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闭眼,这一幕有瞬间烟消云散……只不过几个时辰,皇甫却觉得像在地狱煎熬了几百年……甚至一点都不敢去回想那些所谓的幻觉,他的死亡、他的背叛,他亲手将剑一点点刺入自己的心脏,那一瞬间,自己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剑尖没入皮肉的钝痛,左胸口甚至有金属冰凉的触感在随着心跳一次次抽动……
那一刻,他无法再分清幻觉与现实了,所有一切都那么的真实,毫不留情的将他的理智撕碎,精神完全的陷入了崩溃,他杀红了眼。
而现在,印入眼帘的是衡那双带着些担忧和庆幸的眼眸……一时间,他安心了,放松了,忽然心里一阵感慨,原来,身边的人,一直都在。
皇甫伸出手去,循着温暖,想把玉衡卿的手握到自己手心,但那只被乱七八糟布条缠得一塌糊涂的手却撞入了视线,血迹点点片片印了出来,刺痛了他的双眼。
“这是我做的!?”一个挺身坐直起来,皇甫迅速将他受伤的手拉起来查看,眼里掩不住的自责与愧疚。
“无碍。”玉衡卿挣扎了几下想把手抽回,未果。
皇甫小心翼翼的把那些不成样子的布条打开,一条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当中……血肉向外翻着,深可见骨,只要在向下三分,这只手必定无法再用。
皇甫握着他的手忍不住战栗起来,他的眉皱成了一个“川”字,自责的抿着下唇,无意识的一用力,嘴里竟有血腥味蔓延开来。
他一点点小心的将那伤口清理干净,又扯下自己衣物干净的地方,像怕碰碎了似的,克制着手上的颤抖,将玉衡卿的手包扎好。
两人之间沉默着,皇甫心里像堵了一层棉絮,连一句“对不起”都难以出口。
玉衡卿叹息了一声,第一次主动环起皇甫宽厚的脊背,有些僵硬的把脑袋枕在他胸前:“别胡思乱想,我没事。”
皇甫低低应了一声,顺势紧紧抱住了他,像要把人融进身体里似的,闭上了眼,用尽全力去感受对方的温度。
已至半夜,两人不敢贸然行事,便只能寻了些东西裹腹,然后相互依偎在一棵大树上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皇甫寻了不少草药,捣碎了给玉衡卿换上,这才启程一起去寻找第二个阵眼。
有了玉衡卿坐镇,破解各类阵法方便了许多,饶是如此,也还是一路曲折辛苦,等到日上中天时,他们才成功捣毁了东边阵眼。
阵法失了效应,两人都松了一口气,不敢耽搁一刻的往营地赶。
“动得了这个阵法的除我之外便只有冷御云一人……既然阵法被他改动,定是他知晓了我活着的消息……只是没想到,他的动作会那么快。”
两人并肩施展着轻功,在林里飞快穿梭,皇甫闻言皱了皱眉:“他这样做明显是为了拖延我们的时间,但我觉得不仅这样,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有些不好的预感在两人心底升腾,他们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向来时的方向飞速前进。
皇甫的预言果然不假,待到太阳偏西,两人才匆匆赶了回来,到达营地,来不及歇上一口气,月冥便捧上了帝都加急的密旨,神色严峻。
皇甫三下五除二的拆开,随意扫了两行,脸色便沉了下来,周身怒气四溢。
玉衡卿看他脸色不对劲,也顾不得许多,将信纸一把抢了过去,一目十行的看起来……
他的瞳孔猛缩了一下……千算万算,到底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现在攻入南乾正在关键的档口,有谁会料到……战到得意时,后院竟起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