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半晌,他就是那么看着,看着那个素净的贴花陶瓷瓶。
这个花瓶大概是他整个屋子中,惟一一个随他从齐氏飘洋来m国的伴了。
手指一点点勾画着瓶身那简单的花纹,齐鑫忽然想起,出国前,为了这个花瓶吵得那一架。
其实,准确来说,也不是为了花瓶。
而是被他放置在花瓶中的laguiole酒刀,一把他从未送出去的酒刀。
那样细心却小心的放置,甚至带着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却从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却是酒刀失踪。
在他出国前一刻,终于下定决心放手的时候。
或许,这代表友谊的法国国刀,真的跟他无缘吧。
就跟他对蓝晨的那些小心思一样,哪怕在怎样说服自己,对那个人的在意却是无法作假。
laguiole酒刀的失踪,其实何尝没让他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承认吧!其实他从来都是自私的人。
所以才能在出国前夜想跟蓝晨发生关系,而出发前一刻,却想把象征友谊的酒刀送出去。
像他这种人,算计什么的早已是身体的本能。
明明知道回赠的硬币蓝晨那时一定不会有,却有了赠酒刀的想法,他究竟是想断了谁的念想呢?
苦笑了一声,齐鑫一手托住瓶底,一手把牢瓶身,把陶瓷花瓶拿到了眼前。
明明知道里面一定是空的,还是禁不住往里看了看。
然后,他的手猛地一抖,甚至差点摔了花瓶。
抿了抿唇,齐鑫沉默了很久,才把花瓶头朝下往桌面上倾到。
圆圆的硬币打在桌上,响起了细微的声音,而后滚了几滚。
灯光下,能清楚看到那崭新的金属光泽。
齐鑫拿起了那枚也就他拇指盖大小的东西,然后一点点,一点点用力,握紧。
低着头,他忽然想笑。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他忽然不知道,在那场没有言明的感情角逐中,究竟谁才是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人了。
是自认挥挥衣袖就潇洒出国的他,还是明知他那些无法言明的心思而沉默地拿走酒刀赠予硬币的蓝晨?
其实,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早在他选择出国时,他跟蓝晨就没了未来在一起的可能。
其实,哪怕他继续留在齐氏做他的少主,他跟蓝晨未来也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不说他还要保持着“完美绅士”那张皮子,就是蓝晨对所谓爱情的态度,也是两个人在一起后的隐患。
他们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甚至情人,却永远无法成为爱人。
在蓝晨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秦子风和言氏。
而他的骄傲和占有欲却让他无法永远忍受这样“低下”的地位,他能够成为对方一时的好爱人,却没有两个人一路走下去的信心。
他们两个,说到底,相遇的太晚。
晚到了蓝晨从心里把自己卖给了“恩人”,而他却把利益得失,分毫计较当成了感情的“一把尺”。
齐鑫微微翘起了唇角,却觉得眼底有点湿。
他把手中紧握的硬币轻轻放回了花瓶里,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开酒器把他拿进办公室的红酒开了瓶。
桌上并没有合适的杯子,唯一能盛放红酒的反而是只小小的茶杯。
齐鑫却没有丁点犹豫,直接把红酒倒在了茶杯里。
红色的酒液衬着白色的杯子,让他忽然想起了极夜里丹尼在被禁锢在沾染着红酒的玻璃罩内时的情景。
“你看,我真的很花心呢!”
他对着杯子轻轻说道,然后弯了弯唇角,直接把杯里的酒送进了嘴里。
一杯又一杯,齐鑫却觉得自己越喝越清醒。
皱了皱眉,他抿唇把空杯子放下,然后起身。
既然醉不了,又何必非要像酒鬼一样撒疯扮痴?
这样想着,他转身朝着卧室走去。
临到门口,忽然想起了床上的少年,顿了顿,最终还是推开了卧室的门。
一进门,就见到蜷缩在昏暗中的小小一团。
齐鑫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在办公室受的刺激大了点,还是红酒的后劲上来了,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对于眼前即使在睡梦中仍是没有丝毫安全感的孩子。
悄声上了床,他静静躺在了少年的身侧,然后闭上了眼睛。
脑子却非常清醒,清醒地很多过往就像录像机的倒带记录一样,声像清晰地播着。
“不要再想了,你该睡了”,齐鑫一边心里对自己这样暗示着,一边渐渐放缓了自己的呼吸。
时间好似忽然被拉长了,在不知经过多长时间,他终于有丝睡意时,却觉得怀里骤然一热。
睁开眼睛,他神情有些复杂了地看了眼不自觉地调整姿势让自己更舒服的丹尼,一时有点无言的感觉。
叹了口气,齐鑫伸手搂住了对方。
这个清醒时恨不得离他有多远跑多远的少年,不知道醒来看到两人这种姿态会有什么反应?
他还记得离开前,对方那明显心如死灰的状态。
只盼着明天早上不会听到尖叫声。
他不知道这个被他从极夜买下来的小宠究竟经历了什么?也无心去探究。
今晚,他只是希望能有个人陪着。
他想,往他怀里凑的丹尼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吧。
紧了紧怀抱,感受肌肤相处间体会的热度,齐鑫忽然觉得有些想睡了。
可正迷迷糊糊间,却忽然听到了细小的哭泣声。
齐鑫想动动胳膊,拉被子把这扰人的声音挡出耳外。
却被胳膊上的重量弄地骤然醒了神。
眉头紧紧地皱起,齐鑫有些不甘愿地睁开了眼。
却见怀里的丹尼正在小声的哭泣,明明已经是个大人的样子了,却哭得跟小孩似的。
齐鑫甚至有种见到自己小时养过的猫儿的错觉。
那时,猫儿有什么“委屈”也总是摆出这样一副被欺负求抚摸的姿态。
明明是不会说话的小东西,却偏偏表现的跟个小人似的。
叹了口气,齐鑫最终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上了丹尼的背。
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
依稀有种曾经给猫儿顺毛的感觉。
索性,这个动作还算给力。
怀里少年的啜泣声渐渐低了下来,最终在轻不可闻的一声呼唤后,停住了。
齐鑫又叹了口气,他忽然不知道今晚把这个少年带回家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