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已经完全大亮了,带着温度的光好似给床上的少年打上了层圣洁的光。
有那么瞬间,维持着推门动作的齐鑫晃了神。
他脑海里不知怎地,竟想起了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虽然他从不信教。
“你进来干什么?”
丹尼嘶哑而充满怒气的声音猛然唤回了齐鑫的声。
有些尴尬地,齐鑫转移了视线,然后才开口回了句:“我来看看你”。
“看看我有没有被玩死吗?”
丹尼的笑声有些尖锐,他直勾勾地看着齐鑫,接着说道:“那真该谢谢你和你朋友的‘好心’了”。
齐鑫听到这样牙尖嘴利的反驳,忽的有种微微松了口气的感觉。
“你不是想离开吗?我放你走!”
齐鑫觉得这句话可能是他半辈子中说得最诚恳的话了,他定定地看进丹尼的眼睛,慢慢说道。
丹尼扯起嘴角,迎视齐鑫的眼睛几乎喷出火来,一字一顿地,他回问道:“你,想让我死吗?”
齐鑫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他走到床边,弯腰略带疑惑的说:“你不是很想离开吗?”
“他ma的,你觉得我这样能走吗?”
丹尼也被面前老男人的“装傻充愣”气的火起了,对方要真想放他走,至于等到今早吗?现在他这弱爆的样儿,别说走,没准刚离开这变态的黑屋子,就被极夜那些混蛋逮了回去。
“我的意思是等你伤好,你想离开随时能离开。”
齐鑫也明白过来方才自己太过简洁的话惹得对方误会了,他虽然想放对方自由,但也绝不会在丹尼身体这样的情况下,让人离开。
“呵,那真是提前谢过了!”
丹尼说完这话,就把头扭到了靠着墙壁的一侧,闭着眼,一副拒绝在交谈的模样。
齐鑫揉了揉额角,苦笑着说了句“那你好好休息”,就转身离开了卧室。
屋内很快就剩下了输液时的“滴答”声,而丹尼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双绿地惊人的眸子中的怨恨之色浓的仿佛随时能溢出来,弯了弯唇角,丹尼无声地吐出了“等着瞧”三个字才重新闭上了眼睛。
而离开的齐鑫并没有走远,他靠在卧室门旁的墙上,渐渐出了神。
平心而论,屋里丹尼刚刚的反应比他预想中已经好了太多了。
他现在还记得听到医生那句“有问题的是孩子的心理”时,那种心孽的感觉。
甚至进门前一刻,他的手还在轻微地抖着。
哪怕不想承认,他确实怕了。
他怕这个曾有着桀骜眼神的少年会就此成为一个心如死灰的人。
索性,老天待他还算不薄。
丹尼眼底那刻骨的怨恨他不是没看出来,但是这又怎样?
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负责,逃过一次,不代表次次能逃过。
何况,有些罪孽只有背负起来,那颗早不在鲜红的心没准才会有喘息的机会。
他想起了跟阿道夫冲突时,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活着,却也死了”。
摸了摸心脏的位置,齐鑫弯了弯嘴角。
阿道夫的力道绝对不轻,哪怕关键时刻微微偏了方向,拳风带起的刺痛感却好似长在了心脏的位置。
他知道正是因为两人把对方当成了朋友,所以阿道夫才会手下不留情地给了他一拳。
也恰恰是因为把对方当成朋友,所以阿道夫的拳最终还是偏了。
他齐鑫是何德何能,能有这样的朋友?
掩住眼睛,齐鑫想笑一笑,却被嘴角的苦涩惊的僵了动作。
摸了把脸上的湿润,齐鑫的头骤然低了下来。
原来,他还能哭吗?
埋在阴影中的视线一点点模糊,脑袋偏偏比任何时刻都清醒。
直到现在,他都不认为对屋里的丹尼有什么像阿道夫嚷的“特殊的感情”,顶多算是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心软吧。
所以昨晚才会因床上对方的泪而骤然停手,而今早又匆忙地出去找医生。
可他也清楚,这点心软的分量可能还没他对昨晚发现的硬币抱的深。但是不知道少年出现在他身边的时机是不是太恰到好处了,对其,他无法无视。无视对方的存在,无视对对方的那丁点在意。
在昨夜把对方带回来时,若说那人激起的是他作为1号的征服欲;那么在其暗夜无声流泪对他欲侵犯的动作好不抵抗时,对方成功唤醒了他那少见的良心:而从他发现硬币到最终决定割舍掉z国的一切而沉默回屋时,丹尼那凑上前的温暖体温让他忽然明白寂寞有时能走地很容易;而今早的事情发生后,他想,对这个叫“丹尼”的少年,恐怕再回不到他买下对方时的心态了。
捂住脸,齐鑫渐渐笑了起来,而指缝里却落下了晶亮的泪滴。
这算是对他当年做错事的报复吗?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所谓的老天的存在,在举头三尺处看着红尘中苦苦挣扎的众生,记下人们的原罪。
他跟阿道夫说的他也体会过那种过人的温暖,并不是假话,那时的他仅仅十七岁。
十七岁的普通少年可能还整日埋头在高中的繁重课业中,而他们这种人,十七岁已经足够享受那些大人们留给他们的庇护,甚至变本加厉地为自己谋取更好的享乐。
那一年,他第一次体会到男人的“乐趣”,而对象是一个只有十四岁的男孩。
稚嫩,惊惶,却无力抵抗。
圈子们一起玩乐的朋友把其扒了裤子带到他面前,笑着戏言:“这么大,你还没开荤,是不是不行啊?”
本是冲动的年纪,又涉及到自己的面子,几乎是立时,他就拉了男孩过来,然后不顾对方的哭叫,开始证明自己的“能力”。
而旁观的人的笑声、口哨声,好似忽然变成了一种助兴的药。
到最后,他都不知道,是为了自己在机械地运动,还是为了看着的人那满脸的钦羡和嫉妒。
齐鑫的手狠狠掐入了掌心,却仍是自虐般地接着去回想……他的当年……
那些像疤一样,只是想起就会鲜血淋漓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