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真的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好过。
他明明打算未来几天一定不给老男人好脸色的,他明明打算身体一恢复就立马报复回来的,他明明打算……
那么多打算,最后看来竟像一场对自己的玩笑。
他不知道别人在看自己本人的笑话时,会有什么反应。
他只知道,他想毁了那个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更想毁了这样的自己,这样叛变了从前的自己。
只是变着花样想法做他喜欢吃的行为,只是饭前细心地用温度恰好的毛巾拭手的动作,只是暗夜里掖好被角的潜行……他,他竟然舍不得了。
舍不得,报复那个人;舍不得,对方对他的好,舍不得,离开……
明明在西区成长的他该比谁都清楚,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没有毫无目的的讨好的。
可是?他心底某个地方,竟然动摇了。
就因着几日的相处。
齐鑫说,他丹尼不相信他。
但对方不知道,他要真的对他没有期待,又何必非要要一个答案?
要一个对方说出的甚至可能是谎话的答案?
“做他的养子”?
呵,他是想要个答案,但假的连思考都不用就能戳穿的答案,又有何用处?
他是一个“孩子”,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
但是他却不是一张白纸,更不是西区外面那些喜欢在阳光下挥洒汗水的少年们。
yu望,在西区似乎是每个人都无师自通的事情。
他虽然没跟任何人亲密过,但是男人或女人的yu望,他见得太多太多了。
齐鑫,对他有yu望,这点他想不光他就是对方也无法否认。
要不,何必把他带回来?
他想,要不是第一夜,他那副死鱼样恶心到了对方,老男人一定不会介意办了他这个“孩子”。
明明相差就十来岁,明明曾那么想得到他,那个人,那个叫“齐鑫”的老男人,怎么能那样若无其事地说出让他做他的养子?
他对对方的回答有多期待,在听到这个答案时就有多愤怒。
是的,不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是愤怒。
各种激烈的冲动仿佛被压缩到极致,最后只剩下了愤怒。
对方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样假的答案呢?
他又怎么会去期待得到些不用付出的好呢?
明明早知道了,世界上的各种好从来都是等价交换的。
为什么?还会被对方的示好乱了心?
狠狠咬上老男人的唇时,丹尼分明觉得心里某块柔软的地方骤然塌了。
他质问并且挑dou对方,心里却诡异的一片静。
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也反射不了任何的光。
嘴唇好像在自发动着,身上的动作也自己继续着,只有那颗心,冷冷的失去了跃动的力量。
可是?很快他发现,心里那种诡异的静也是一种奢侈。
那个男人,那个让他乱了的男人,竟然叫他现在就走!
那一刻,他想自己的脸一定扭曲的不像样子。
忽然,他觉得大声质问、叫骂着的自己,好像一个小丑。
在没人观看的舞台上,掩着不入流的表演,恶心了别人,也成功贬低了自己。
他还能在犯贱点吗?
又不是女人,竟然因为一个该是自己仇人的男人的不在意而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心骤然麻木到极致,没有回头,他大步离开了这个屋子。
他想,这算是他唯一能做也是该做的事情。
闭了闭眼,丹尼忽然觉得有些累。
大概是麻醉剂的劲头还没过完吧。
这样想着,丹尼倒是想睡会了。
毕竟,情况再坏,还能坏在哪里呢?
极夜想要他,不就是为了他曾得罪过对方的“大人物”又长了这样一张脸吗?
各种折磨,对曾在西区生活过的他来说,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小菜罢了。
他惟一还没做好准备的,不过是自己这副身子。
现在想想,对方要不怕奸shi,他又有何好怕的?
何况,那个找他当二少的家族,估计也不会让他落到跪在别人脚下舔别人鞋子那样苟延残息的地步。
毕竟,所谓的上等人不都是在意面子的吗?
哪怕他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如若他真的被人折辱到不行,自己却无力动手的话,那个家族大概会帮他一下吧。
刻意忽略脑海里那一闪而过的一张老男人脸,丹尼把头垂在膝盖上,缓缓地,眼闭紧了。
同一时刻,极夜后院的会客室。
齐鑫正坐在一张雕龙楠木长椅上,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余一双眼隐隐透出些许疲惫来。
“我记得当时买下丹尼时,咱们说的是他以后整个人都归我管了。”
“小狗咬了人,受害人还不能为了安全给它换个笼子吗?”
齐鑫的对面坐了三个人,年纪略大些的给了他个不算回答的回答,而长相相似年纪略小些的男人正抱着一个肃着脸的上下其手,连眼皮都没向对面抬一下。
“z国有句古话,打狗也要看主人。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
齐鑫的脸色已经明显沉了下来,不过这话倒让一直没有抬头的年轻男人抬起了头。
“我和大哥是正宗的m国人,你说的……抱歉,请问咱们今天要讨论的是只小狗吗?我怎么有点听不懂。一,你呢?”
年轻人扣住怀里男人的下巴,把对方的脸微微向齐鑫的方向挪了挪。
“凯瑞少爷说的都是对的!”
男人虽然脸转向齐鑫的方向,视线却没放在对方身上,他很清楚,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在他有任何凯瑞认为的“勾搭”行为出现时,就会立时变为魔鬼的利爪。
“小一真是越来越乖了!”
凯瑞摸了摸男人的头,侧头对着自己大哥说了句:“大哥,你现在请客人的水准真是让我无话可说了”。
齐鑫放在椅把上的手紧紧地握了起来,脸上却缓缓绽露出了笑容,他正要开口,却被旁边坐着的人打断。
“达利,看来你是不想给我面子了?”
对方没有对着凯瑞,反而对着老大达利问了句。
“阿道夫,你怎么还是这么副急脾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