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了,在丹尼以为齐鑫不会给他个答案而低下头时,听到了对方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顿了顿好似在思考怎样措辞,齐鑫眉头微皱,眼神有点空茫,轻声接了句:“我以为前几天的相处,是把你当成了家人。但是……”
笑容有些发苦,齐鑫还是接着说了下去:“你说的对,哪个人会对自己的家人有欲望呢?”
他的视线终于放在了低着头的丹尼身上,定定地看了许久,才哑着嗓子问出了一个他无法逃避的问题:“这样,你还要留下吗?”
手中的被角被扯得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了,抬起头的丹尼却一脸严肃和平静,只是那声音细细听来能听出丝颤抖来:“我要留下,又该怎么自处?像等着小王子的狐狸一样,日复一日地守望麦田吗?”
丹尼也不知道为何会想起了那惟一听过的童话,一个多年前自愿进了西区可不久就死在一场枪战中的教士讲过的说是给大人听的童话。
他那时明明很小,可这个故事却给他留下了极深的记忆。
或许是因为这是他听过的惟一一个故事吧!也或许是因为讲着这个故事的教士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眼中却流露出浓重的悲哀吧。
当时,他并没有看懂教士眼底复杂的神色,等他大到能懂时,对这个故事只剩下了嗤之以鼻。
为了心爱的玫瑰,一心想回遥远故乡的小王子,怎么就没想过这里还有个会为他喜为他悲的狐狸呢?
而狐狸呢?明明该是最狡猾的存在啊!
“请你驯养我吧。”
说这话时,狐狸究竟有没有想过,一旦对方答应,他要面临的是什么呢?
在找不回曾经的自由自在,每天最常干的反而是在麦田边等候,等着小王子的出现,对着那片跟对方金色的发色相同颜色的麦田,日复一日。
明明是那样狡猾的狐狸,它为什么?为什么……
扭曲变形的被角被骤然松开,丹尼紧紧盯着齐鑫的眼睛,接着又问了句:“齐鑫,你是王子吗?”
意味不明的话,齐鑫却懂了。
他不仅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更懂了此刻对方的不安。
直视着对方,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我从来不是小王子,你也不会成为那只狐狸”。
不会面临那样孤寂的结局。
那个故事没有真正的结束,但是在齐鑫的眼里,作者要表达的意思已经格外清楚了。
小王子通过各种途径发现都回不去自己的星球,所以他去找了初落在沙漠时认识的一条毒蛇,让它咬了他。
他认为这样就能回去了,就能看到经常和他吵架但是他却放不心的玫瑰了。
却忘记了,还有一只跟他约定过要在麦田一直等着他的狐狸。
忘记了,曾经关于“驯养”的承诺。
齐鑫虽然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的良心还没被狗啃得分毫不剩,不会在有朵玫瑰的存在后,还去招惹原本自由快乐生活的狐狸。
虽然想起这个故事,脑子里某个人影又再次晃过,但是他也很清楚,他跟蓝晨早在他出国时,就彻底没了未来。
蓝晨做不来玫瑰,同样丹尼也不是做狐狸的料。
“若真的跟人互相驯养了,丹尼,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个承诺!”
齐鑫说得非常慢,他身子前倾,额几乎抵上了丹尼的额,接着唇又动了动:“哪怕我一直认为承诺什么的都是人自我束缚的玩意,但是许了我会遵守”。
丹尼仰起了头,唇渐渐抿了起来。
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而眉头也一点点皱了起来。
“西区的人不接受任何背叛”,良久,丹尼回道。
而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因为我们从不完全付出自己的信任”。
可此时,他很想背叛西区这条铁般的律条,试着去相信些什么。
咧唇笑了笑,丹尼眼底却一派清冷之色,他往前倾了倾,这个动作让他的唇几乎贴在了齐鑫的唇上。
挑衅般,他的舌头往前探了探,然后近乎呓语般,说道:“背叛者会被钉在十字架上哦。”
齐鑫的眸光骤然暗了,丹尼轻语时的唇舌几乎要触上了他的,而热气更是仿佛呵在了他心口。
“我很喜欢你们西区这句话呢!”
一边说着,齐鑫一边笑了笑。
然后,身子往后撤了撤。
眼底却出现了黑洞,剧烈地波动着。
“我也很喜欢呢!”
丹尼也笑了,他看着齐鑫的动作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反而自己也微微往后挪了挪。
“老男人,你说我能干点什么呢?”
对于丹尼明显的转移话题,齐鑫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刚刚那种把自己的心事剖开的行为,说实话,他这么多年没做过,还真的不习惯。
如果不是丹尼的状态看着有点不对,他也不会真把自己想的一是一二是二的说出来。
家族继承人的烙印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迹已经太深了,让他已经忘了该怎样面对一个执着等答案的少年……和真实的自己。
“你想干什么呢?有什么计划或者想法么?”
刚刚那些几乎是瞬间划过了脑海,对着丹尼,齐鑫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丝毫变化。
笑,真诚而温柔的笑容完美展现了脸上。
“老男人,不是说过你笑得难看死了吗?”
齐鑫脸上的表情刹那间僵了,扶了扶额头,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了句:“丹尼,你真是一个不可爱的小鬼!”
“齐鑫,恋童癖的老男人。”
说这话时,丹尼端着的表情那可以说是齐鑫认识对方以来最正经的了。
也正是这样,齐鑫笑了,像个孩子似的开怀的笑容。
“老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原本的一本正经骤然破了功。
“嗯”,齐鑫强压下自己的笑意,握拳轻咳了声,对着丹尼正正经经地回了句:“咱谈正事吧”。
丹尼眉头猛然皱了起来:“你给我正常点!”
脸上正经的表情猛地垮了,齐鑫轻笑着回了句:“你还真是难伺候。”
话落,就看到丹尼骤然沉下来的脸。
齐鑫咳了下,格外真诚地补上了句:“不过你这么大的少年,却很少见你成熟又懂事的。丹尼,接着咱刚才的话题说说吧!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呢?”
丹尼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狠狠地盯着齐鑫,仿佛对方提了一个多么刁难人的问题。
齐鑫等了会儿见对方还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有点迟疑地提了个建议:“丹尼,你想过去上学吗?”
对方的眉头几乎皱成了一团,好似没听懂他的意思,有些迟疑地重复了遍:“去上学?”
齐鑫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酸,他“嗯”了声,非常认真地加了句:“跟和你同年的那些少年少女一样。上上学,写写作业,逃逃课,打打架,体会下你本该有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