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0-26
她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成长出来,才会拥有这样坚韧而顽固的性格。
千里跋涉,只为寻找一个失去音讯的男人。殊不知前途漫长,她将面对的不仅可能是扭曲的道路和无尽的黑夜,还会是死别,或者生离。
人们已经习惯看这样的故事――相濡以沫的糟糠之妻千里迢迢上京寻夫,得到的却是夫君另娶权贵之女的消息,以及休书一封。若是不去寻,那便守活寡至死,守着赤贫的四壁,在燃尽的油灯中等一个遥遥无期的承诺。
可是她义无反顾。像是最虔诚的朝圣者,在朝拜的路上踽踽独行,无论一路鲜花还是荆棘,目光只朝向信仰的方向。
楚州钦佩这样的女子。也许有人会嘲笑她愚痴,但人的一生,如果对什么都不曾痴过,才是真的悲哀。飞蛾扑火一次,也许是粉身碎骨,也会是浴火重生。
龙泽的威压不仅杀死了几乎所有玩家,也灭掉了一堆苦力npc,如果剧情过去,他们又会刷新出来,这种小强一样的炮灰npc通常是成批的,还有像长相几乎没什么区别的官兵们,大群涌出来的强盗们,是npc中的大白菜,也没有任何人工智能。
但是像嫦娥之类的任务npc,除非剧情需要,他们不会参与战斗,也当然不会死去。他们拥有存储信息的能力,所以可以认出见过的玩家。一旦死亡,系统默认为剧情走向,npc数据资料会被清空。像孟姜女这样的任务npc居然被小怪挠死,还能复活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目的,令楚州百思不得其解。
他本来想让孟姜女去感动龙泽,是仗着龙泽无法攻击任务npc,但现在发现这一点,有点担心孟姜女也会被龙泽杀死。
他跟韩凛简略讲了这一点,韩凛道:“既然知道她死了还可以复活,完全没影响,就让她也去抗一下试试吧。麒麟被打飞了,我现在在复活点,你呢?”
“我快到长城了,咦?”
“怎么?”
“龙泽跑了。”
“哪边?”
“皇城。”
一行人急吼吼跟着跑在龙泽身后,韩凛脚踏飞剑,速度相当快,抱着楚州在前,肱骨骑着自己的三目黑熊跟在后面,身前还坐了个非常无辜的孟姜女。龙泽飞得很慢,走走停停,仔细看他的周身还环绕着紫色雷电和冰蓝色符咒,似乎还残留着封印,让他非常不适,不时停下来试图抓掉那些流转的光晕,却只能抓伤自己。这样让楚州他们顺利追上了龙泽,一边等最强大的打手麒麟飞回来,一边缀在龙泽身后继续商量对策。
到皇城的二十里之外的一座矮山,龙泽忽然停住了。然后在一声龙吟,在一阵刺眼的光芒中幻化成了人形。这次化成的人,不再是那个端坐在铁匠铺门口毫无存在感的纱帽青年,与刑室里那个狼狈的形象更是天壤之别。
一袭玄色穹光缎衫,领口和袖口以黑貂裘毛细细围住,有种高傲的雍容之感,腰间围着深蓝织锦腰带,脚蹬一双簇金云履,手上是一双赭色鳞皮手套。细眉斜飞入鬓,白皙的脸庞上一双纯金色的眸子,汇集了世间最闪耀的光,昭示着他无比尊贵的身份,他的眼神像是大型冷血动物,无机质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薄削的唇扬起清冷的弧度。然而周身的雷电和符咒依然环绕着,不断在他身上变幻着图案。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男人,手持巨斧,身形居然和龙泽一样庞大,楚州认得,韩凛认得,肱骨也认得,因为这男人赫然是一直在皇城中央广场伫立的盘古铜像。
韩凛:“估计是感觉到龙泽的危险性,于是出来守卫皇城。”
楚州:“原来这家伙不只是个摆设。”
盘古铜像声若洪钟:“汝为外族,不可入我华夏族领地。”
龙泽轻蔑道:“你这人类修建的傀儡,顶着盘古的皮囊,还自称什么华夏族,真是不知羞耻――”
盘古铜像:“擅闯皇城者死。”
龙泽扶额,自嘲地低笑起来,那姿态带着异样的雍容和傲慢,他淡淡道:“我竟然想同一拙劣铜块交谈,真是烧坏脑子了……”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一道黑光在手中迅速生出并延长,化作一支九合金丝玄蛇骨鞭,握在手中啪地一甩,“你这种家伙,只适合站在大街上看你守护的小玩意儿们庸庸碌碌,还没资格跟我讲什么警告。”
盘古铜像对他高傲蔑视的态度无动于衷,只站在那里,一副你过来我就跟你拼命的样子。他身后一堆皇城里跟着跑来围观的玩家,也都在兴奋地嘈闹,还有人在为双方呐喊助威,要他们快开始打。
楚州在那其中看到了不少熟人。
龙泽对这些闹哄哄的小人可没有耐心,一鞭挥下来,一道黑色疾风化作尖锐长刺朝他们扑去。盘古铜像用斧头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还是有一些玩家被波及,有白光泛起,有人赶快开始补红。
这样一个下马威,让爱惜羽毛的玩家们赶快四散开来,珍爱生命,远离战场。
“这么在意他们,”龙泽的语气带上某种若有所思地怀念,“你是没有发现他们究竟有多么恶心,还是根本就同流合污了?既然这么有爱心,我就不杀你,让你看着――这些渺小的家伙是怎么被抹杀存在的!”
他挥动长鞭,在周身布下一层结界,动作曼妙地宛如舞蹈,却又含着不可估量的肃杀。一个半透明的金黄色光球罩住了他,球面上层层变幻的是某种神秘的花纹,像符咒,又像文字。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距离盘古铜像越来越近。
盘古铜像:“汝为外族,不可入我华夏族领地。”
龙泽玩弄着手中的玄蛇骨鞭,边道:“擅闯皇城者死。”
盘古铜像:“擅闯皇城者死。”
龙泽:“没脑子的东西!果然只会说这两句!”
楚州黑线:“……真是欺负人家ai没你高啊。话说麒麟被打飞那么远还没回来?”
韩凛:“我看到他了,你有什么计划,赶快说一下。”
已经进入危险区域,盘古铜像巨斧冲过去,他是铜皮铁骨的雕像,攻击只会劈砍,法术只会一个开天辟地但其实还是劈砍,系统给他唯一的强项就是血量够厚,防御够强,但这对于毫不想跟他战斗的龙泽来说根本算不上优势了。
就连唯一可以影响一下对方的劈砍动作,落在金色光球上也失去了效用。
难道天要亡皇城?
城里的官兵npc已经聚集在门口备战,还有一肥硕国师一身道袍拿着铃铛和符纸站在城墙上跳来蹦去,念念有词。这样的战斗力能挡住气场全开的龙泽吗?
就在玩家们揪心的时候,救世主出现了。
被打飞的麒麟回来了。
楚州:“我还是想问他究竟被打飞了多远……龙泽太夸张了吧……”
韩凛:“不是肉搏战打飞的,是用了强行传送。”
楚州:“原来如此。”
麒麟踢踏着前足嘶鸣了一声。楚州莫名地觉得那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哀伤。
龙泽回头。
“惟。”
齐惟问:“你要去皇城找谁?”
龙泽:“上位者。我要问问他,为什么将这片大好江山糟蹋成这样。”
齐惟:“你保证不牵扯他人?”
龙泽:“为什么要保证?”
齐惟:“我不想你出事。”
龙泽:“没人能拦住我,你也不行。我这里的守护者,这个种族曾我手里辉煌,也将在我手中灭亡。”
忽然一个清脆的女声突兀地显出来:“你凭什么这么做?”
这不是玩家的感觉。因为龙泽和齐惟在进行剧情,声音被无限放大,玩家的碎碎念这时候是不可能显露出来的。
楚州循声望去,发现这个质问的npc竟然是――孟姜女。
“……你想说什么。”龙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怕死的女人,似乎很期待她最后的挣扎。
“我们辛辛苦苦地活着――饥荒的时候你没有出现,被官府强行征兵的时候你没有出现,生命夭折的时候你没有出现,忠良被奸人陷害的时候你没有出现,自诩为守护者,最该出现时不出现,不该出现时忽然冒出来,还说什么要毁灭我们?”孟姜女毫不畏惧地质问。
龙泽:“我曾庇佑你们风调雨顺极尽昌盛,可是你们却沉浸在互相残杀中,占有不需要的资源,为利益威胁别的生物生存,甚至将其灭族,你们让这个世界千疮百孔,没有任何动物能比得上你们的无耻,――这样的你们,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存在?”
有玩家在底下大声道:“我们该不该存在,是你能决定的吗?适者生存,强者为尊才是这个世界的正道。”
龙泽:“那么我这个强者来消灭你们这些弱者又有什么不对么。”
龙泽不仅实力恐怖,还牙尖嘴利。
楚州一堆人在旁边围观,只觉得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正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说阿泽,几天不见怎么性格变化这么大?还随时一副走火入魔的状态。”
楚州猛然抬头,声音的主人正踩着紫金大葫芦浮在半空,道袍翻飞,眉目俊朗。
――陆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