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四十二年冬季,五皇子流落在外,京城战火纷纷,一片乱世,此间民生凋敝,苦不堪言,只有那江州的江南烟花巷陌中,歌舞升平,一切如旧。
“噼啪。”炭盆里烧红的炭火时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袅袅升起的水汽蒸腾起来,让人看着眼前的景儿都不大真切。
“晚迳云深雨未乾,爱闲有客过方干。茶瓯之外无祗待,清坐不言松韵寒。”榻上的人手持书卷,肩头慵懒地披着雪白的貂绒毯子,双目微闭,轻轻开口。
炭火盆旁边,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儿,白净净的样子,瘦小的身子缩在一个宽大的袍子里,瑟瑟发抖。
“莫要离炭火太近了,燃了你的衣服。”男子从榻上起身,缓缓走到桌前放下手中的诗卷,含笑看着那孩子手足无措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样子格外惹人怜爱。他伸出手去挑起他的下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长得倒是俊俏,是个好苗子。”
孩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忽然噙满了泪水,把头埋在双腿间,消瘦的双肩微微抽动,看起来楚楚可怜。
“有家人吗?”昆穆瞧他可怜,便开口问了句,哪料到这孩子抬起头来,两行泪珠划过,仍是犟着脾气不开口。
“你若是个小哑巴,我这琼瑛戏楼可留不得你。”昆穆双目含笑地看着这个孩子尖尖的下巴,圆润的小脸,纤细的手指,心里琢磨着若这孩子能开得了口,那倒是个唱青衣的料子,若不能到时真真可惜了。
“我……我可以……”一个字正腔圆的纤细声音传进了昆穆的耳朵里,他惊喜的扭过头看了看眼前的孩子,执起他的手。
那男孩儿的目光盯着窗外面飘飘落落的枯叶,不哭不闹,静静地坐在炭炉旁边,门外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从管账那里领了银子,路过昆穆的房门,痴痴地站在那里盯着,半晌不说话,末了,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那孩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的转过头去看着门的方向,迟迟不肯收回目光,昆穆看着他眼神中的凄楚,暗自叹气,这世上又多一痴儿。
“云深。”听见了昆穆的声音,孩子转过头看和他:“以后,这是你的名字。”
“云深?”
昆穆妖娆一笑,拉着孩子的手将他引到床上,一只手压住他纤弱的身子,一只手即开他腰间的系带:“我可以教会你唱戏,能让你成为一代名角,只是你要明白,假作真时真亦假,不可妄作执念,不可醉生梦死,不可痴情。他日,无论你身处何处碰上了何等人,都要谨记我的话,我会让你成为京城最红的青衣。”
“我……不懂……啊……”昆穆自那微颤的后蕾进入,满室的旖旎春光,还回荡着孩子的哭喊声,渐渐地也弱了下去,只剩下了沉重的喘息声。
一滴晶莹的眼泪自那孩子的眼角落下,顺着他木然望向窗外的脸颊滴落在枕上,孩子的手紧紧攥起。
一年之后,云深仍旧喜欢如此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落叶纷纷,如同那年他初到时的那片鹅毛大雪。
“云深,你怎么在这。”并未转过头去看,云深只听那声音就知晓是昆穆又寻了来。
“你问到没有……有股梨花的清甜……如此好闻……”那双玉般洁白无瑕的双手伸出窗外去接那些轻飘飘落下的雪花,舌头舔过那些精巧得如同奇迹一般好看的雪花:“雪是梨花香的呢。”
“别混闹了,跟我过来。”昆穆拍了拍他的脑袋,这孩子虽好只是有时太过调皮了些,有时又太过安静了些。
门吱呀一声被昆穆推开,云深抬起头来一眼便坠入了那一汪深紫色的双眸当中,如同一个漩涡一般,瞬间将他的灵魂吸引了去,一袭紫色长袍妖娆地在软榻上展开如同一朵睡莲一般,只是那深邃的双眸透着如此的森森寒意。
“王爷……各位贵客……这位就是云深了,刚来了一年,是我们这唱的最好的青衣了。”
鬼魅一般的微笑绽放在那暗红色薄唇上:“云深……是个好名字。”那名紫衣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浑厚,那清冷的目光在云深身上停留了不消片刻,便轻轻阖上。
“云深,云深,这位是成王爷,给成王爷请安。”昆穆轻轻拉了拉云深的衣摆,将他的目光引向旁边一脸和蔼微笑的中年男人,听话地展开一个微笑,轻轻福身向成王爷请了安,只是那目光仍旧忍不住流连在那名紫衣男子身上。
“云深给各位爷唱一曲《长相思》好了。”收回目光,妖娆一笑,缓缓开口,那婉转的唱腔,如同情人般的呢喃似的,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云深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人身上,自始至终无论云深唱的有多认真,那人却始终只是阖上双眼,睡去了一般安静,之中最后一句收尾,那人始终都未曾开腔。
“这位爷,云深……唱得不好吗?”银牙紧紧咬着下嘴唇,拳头微微握起,提起了勇气开口问道。
只见那人仍旧是阖上双眼,轻笑一声:“唱腔极为圆润,只是……我不大喜欢这唱词,太过凄婉,听得教人伤心。”那人话音刚落,成亲王便哈哈大笑起来:“孩子,这可是我听到过的从他口中说出的最好的评价了。”
说罢,起身走到云深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一锭银子放在他瘦小的手中:“我觉得你唱的不错呢?是个好苗子,将来一定能成大器的。”
云深心里有些委屈,最后看了一眼那紫衣之人,道谢之后便走了出去。
“成亲王,你就带朕来听这些靡靡之音?”云深刚刚离开,那名紫衣男子便睁开双眼,清冷的目光利剑一般扫过成亲王。
“微臣该死,微臣只是听说琼瑛戏楼的云深这孩子唱得极好,便想着皇上爱听戏,这才……”紫衣男子收回目光,一抹深意的微笑划过嘴角:“唱得不错,这孩子也长得清秀。只是朕没想到,成亲王竟如此有雅致,只是听说了此人,便有如此闲情雅致来替朕寻找,真是辛苦了。”
“臣罪该万死。”
“罢了,我累了,我们早些回去吧。”慵懒地从软榻上起身,扫视了一下众位陪同的大臣,衣袖一摆,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雅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