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5-24
皇帝设宴在御花园的明心亭,酒菜上齐后,便遣散了宫女太监。偌大的御花园只有风吹树叶的磨挲声,以及偶尔的低微虫鸣。
这御花园花开四季,常年不败,说的不是御花园里的花种是四季不败,而是这御花园里季季都是繁花盛开,不同的花季,有不同的繁盛。
此时四下悄然,只有围着这明心亭的大片美人蕉,在夜里迎风怒放,鲜红的颜色淹没在夜明珠微光渐弱的彼端。似乎有意要与那漫天闪耀的繁星做一次难言的缠绵。
高贵的天子遥望那天际繁星,有风吹过,阵阵花香萦绕鼻端,他渐渐将目光移向那刺目的红色潋滟,苍白的面容都被那妍丽染上了一丝颜色。通透琉璃酒杯在月光下下反射着浅淡的光辉,深红的酒液在微光里荡漾,层层涟漪。
对面的人似乎发觉了这诡异的氛围,刚想出声打破,却被他一眼凝眸挡了回去。只得垂眸,浅尝那醉人梦别离。
风涧钺享受着这样谐美的时刻,仿佛他和他的七弟还是往日般的样子。他的视线渐渐转上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及至他的唇。那淡色的嫣红,让他沉醉如斯。他不禁伸手想要触碰那两瓣柔软,伸出的指尖刚要触及时,却被生硬的挡了开来。
“皇兄,许久不曾这样月下同饮,容臣弟敬你一杯先。”风涧离从容挡开风涧钺不安分的手,举起桌边的一杯酒,朝风涧钺示意。
还是这样的冷淡啊!明明已经解开了纱,为什么你还可以表现的这样疏淡从容?风涧钺暗自苦笑,将手边的梦别离斟满,向着风涧离的酒杯轻轻一碰。
或许是用力大了些,杯中鲜红的酒液竟是溅出了些许,洒在风涧离白皙的手上,借着夜明珠的微光,看着竟是惊心动魄的靡丽。
风涧离见他直直盯着自己的手,立刻将手背藏进了袖子里,另一只手遮了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风涧钺见他躲避的意味鲜明,顿时一股难言的郁结勒住了他的咽喉,他猛地将酒灌进嘴里,连添了三杯都是一饮而尽。
梦别离味淡,但后劲却大,四杯下肚,风涧钺便有些醉眼迷离。他撑着石桌站起身,绕道了风涧离的身后,俯身在风涧离的耳边,“你知道吗?从很久之前,在你还是孩子的时候,朕就尤其的喜欢你,想把你护在手心,谁都碰不得,想把你宠到天上,让所有人都艳羡你。当初还是因为这个,父皇才总说,还是太子仁厚,友爱弟兄。”
风涧钺说着,酒气带着热力喷洒在风涧离的颈间,酒液的后劲似乎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双眼看着远处艳色的美人蕉,却是无神,倒更像是透过这大而惹火的花瓣看到了往昔种种。
他说:“父皇最喜仁义之道,便格外的宠信于朕。他怎么会想到,他眼里忠义仁厚的太子,竟是迷恋着自己亲弟的混蛋。他不爱他的江山,得这天下,也只是为了能将他贪恋已久的人握在手里。所以他处心积虑守着太子之位,尔虞我诈夺了天子帝位。”
“而今,这天下即将纷乱,朕该如何,再将你牢牢的握在手心呢?”
风涧离依旧端坐着,面无表情,似乎对风涧钺的醉言醉语全然不以为意。直到风涧钺的唇挨上他的颈,才微微侧了身站了起来,负手立在一侧,冷淡道:“皇兄,你醉了。臣弟叫人来送您回寝宫歇息?”
“不用!朕没醉!”风涧抬手一挥,看着与自己齐高的风涧离,忽的笑了起来,“瞧,你都与朕同高了,朕还记得你到朕胸前的时候,最喜欢搂着朕的脖子,叫皇兄。那时候,你可没有现在这么懂礼数,直教人偷偷捂着嘴笑,也不知道。”
“皇兄,这都是陈年往事了,还提来作甚?”风涧离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那些都是他的噩梦,他最不愿意想起来的事情。想到自己身边竟然这样亲近的存在着一个随时会将他吞噬的恶魔,他就会不寒而栗。
“不不!你不记得,朕可是一言一语都记在心里。你的一颦一笑,你的一举一动,都反反复复拉扯着朕的心窝,叫朕不得安宁。”
“皇兄!”风涧离终于怒了,他一把推开风涧钺,让到了了亭子的另一个角落,“我们好好的做兄弟有什么不好?你何必偏要为难臣弟?如此折辱于臣弟?你若是喜欢男人,臣弟明日便送一百个,一千个到宫里来,献于皇兄。”
“哈哈,一百个?一千个?若是朕想要,需要你来送?朕想要的,不过是你一个而已。若是你愿意,朕将这江山平分于你,如何?咱们一起做这天下的主宰,如何?”
“臣弟不敢!”风涧离眉头皱的死紧,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看着向他倾来的风涧钺,立马又侧了身,让了过去,“皇兄真是醉了,臣弟这就去叫人。”
“你走的了吗?你以为你走的出朕的掌心?”风涧钺说话的语气忽然凌冽起来,醉意也倏地从他脸上消失。他直起身,定定的看着风涧离,“听说你在陌城被人下过迷药,朕就叫人也弄了些过来,不过,他们似乎很想讨朕欢心,送来的都是上等货色。朕用太监实验过,效果不错。”
“什么意思?”风涧离立即警惕起来,难道他竟然已经到了不惜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他了?这个疯子!
看着他不敢置信的眼睛,风涧钺的双眸也不禁暗淡了许多,他何尝不希望堂堂正正的拥有,让他心甘情愿的依偎?
只是事实总是与想法差的太远,他不能打动他的弟弟,也没办法让他屈服,这样的手段虽然下三滥又没品,可是,却是最直接有效的,如果,得到了他,他会不会就甘心顺从呢?虽然,潜意识告诉他不可能,但是……
他还是愿意一试。
袖间紧握的双手渐渐有些酸麻,呼吸也开始窒闷。风涧离看了眼桌上空了的酒杯,顿时暗叫不好。竟然忘了防备!都怪这气氛太扰人。
风涧钺走近,将风涧离拥在了怀里,感受着怀里僵硬的肢体,笑意却在唇边微微荡开。可是在这样卑鄙的手段下,这样沉溺的笑容,却叫人看见那明晃晃的忧伤。
风涧离看着竟是有些恍惚,他看着风涧钺越来越近的眸子,感受着他越来越近的呼吸,微微撇开了脸,眼中尽是复杂神色,就算,就算他是真的喜欢他,他就要接受吗?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影响的关系,风涧离感觉自己的思维渐渐不受控制,当日在城主府的晕眩感又猛地袭来。让他措手不及间,紧紧闭上了双眼。
“对,闭上眼,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风涧钺低低的声音像是蛊惑,他凑上风涧离的唇角,轻轻的摩擦着这宵想已久的柔软。手上却是加大了力,扶住了渐渐站立不稳的风涧离。
唇齿被抵开,有湿滑柔软的事物闯了进来,风涧离猛的警醒,他手上猛地蓄力,一把推开了风涧钺,自己也因用力过度而撞上了廊柱,他扶着柱子,尽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朝着风涧钺怒吼:“开什么玩笑?自欺欺人也要有个限度!”
“你怎么……”风涧钺稳住了脚,惊讶的看着刚刚还有晕迷迹象的风涧离,此时却是怒目鄙视,怎么力气还这么大?不由疑惑的看了眼杯中的酒。
“呦!这大晚上的,皇上陛下在干什么呢?饮酒赏月?真是好兴致啊!也让小的来凑个热闹?”
两人正对峙着,忽然,从半人高的美人蕉后,急速掠来一个浅灰色身影,到了近前,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里犹自叼着一根青色的小草,浑然不觉这里压抑危险的气氛。
风涧离认出来人是谁,绷紧的神经立马松了下来。他朝不请自来的樊御招了招手,低声虚弱道:“樊御,过来。”
“好咧!”樊御听风涧离叫他,立刻吐了草根,笑嘻嘻的跑到风涧离的身边,将他扶住,手指却在不经意间压上了风涧离的腕脉。顿时浓眉微蹙,诧异的瞥了一旁眯眼死死盯着他看的风涧钺。
糟!坏了皇帝大人的好事儿,不会罢了他的官职吧?
他小心翼翼的凑近风涧离的耳朵,小声的问:“打扰您二位了?”
“闭嘴,胡说什么?快带本王回王府!”风涧离知道没有什么事瞒的过眼前这位神人,也不跟他辩解。只是目光触及到风涧钺暗恨的眸色时,却是心下一紧。方才,他怎么会有那一瞬的心软?不!那只是,只是错觉,药物让他失去了判断,对!就是这样!他一边在心里为自己的异常辩解,一边又催促樊御带他回府。
站在一边的风涧钺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樊御将风涧离搭上他的肩,几个瞬移,便消失在了美人蕉的花海里。
“朕,不会就此罢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