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3-12
房间里,姚景程烦躁的走来走去,不时瞄一眼窗外,低咒一句什么。
他焦燥的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猫咪。
楚衡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笑眯眯的看着他。
第八十或者第九十个来回后,她终于喝了口茶,清清喉咙开口:“行啦!你晕不晕!来,坐着等吧!”
姚景程几个大步跨过来,重重坐下:“反正不是你家孩子!你乐得黄鹤楼上看翻船是吧?”
楚衡“噗哧”一笑:“这话没良心了啊,小妖!再说了,那胖小子真要怎么样了,我家孩子还不是一样要被你虐死!”
姚景程冷哼一声,没有答话,一口气灌下面前的茶,好像是要借此浇熄心头的火。
楚衡骇笑:“慢点,看烫着……”
重重的把杯子砸在桌面上,姚景程面沉似水。
楚衡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重新把茶杯满上。自己也抱起杯子,轻轻的抿着,淡淡的出神。
“联赛的事情,你多操点心吧!那些官老爷们,只怕是指望不上的。”楚衡慢慢的开口,打破了一室的静谧。
姚景程挑了挑眉毛:“他们要能靠得住,猪都会上树。自然是我们自己折腾了。”
“好端端的,没事糟践的猪干什么?”楚衡笑着摇摇头:“不过,有他们顶着,至少大家不用自己去街上拉赞助了。也算好事一件吧!”
顿了顿,她又开口:“那个男人……”
姚景程浑身骤然僵直,却始终没有开口。
楚衡于是接下去:“虽然很讨厌,但是,你们两个只怕还是要合作才好。我一走,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前半句的时候,姚景程撇出一个讥讽的微笑,却在后半句失色:“你要和小常一起去杭州?”
“那是当然的吧?”楚衡的脸色一片平静和理所当然。
姚景程沉默了,半晌,他困难的开口:“其实,棋院的规定只针对小常……”
楚衡拢了拢头发,笑了:“嫁鸡随鸡啊!何况,你不觉得吗?我从来没觉得他这么帅过!不支持一下怎么行?”
沉默了一阵子,姚景程终于点点头:“也好,你去的话,他的日子也许好过一点……”
池塘边,罗卿郁抱着膝坐着,呆呆的看着水里的月亮出神。
水波荡漾,月亮扭曲出奇奇怪怪的形状。
他揉揉眼睛,想要看得更仔细点。
背后,有人轻轻的走近。水面上,映出了夏子常为难的脸。
罗卿郁没有回头,他盯着水面看。
好一阵子,突然恶狠狠的丢下一块石头。浪花四溅,倒影再也看不见了。
夏子常于是叹了口气,坐在了他旁边,顺手给他搭件衣服――夜了,天气潮凉。
罗卿郁耸耸肩膀,那衣服就落到了地上。
夏子常默默的捡起来,看着,什么话也不说。
月光下,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最先憋不住的,当然是罗卿郁。
“先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儿。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圣母吗?”
他这一扭头,脸上的掌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夏子常静了静,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膏,捧着他的脸,轻轻的往上涂。
小猪不自在的扭了扭,不很坚决,也就由着他了。只是,心里还是不甘心,嘴里嘟囔着:“先作禽兽,后当圣人,烂人!”
夏子常苦笑了一下,慢慢的涂着,慢慢的说:“你啊,快点长大吧!以后常哥不在身边,不要太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小心别人欺负你……”
小猪低垂着眼,没有回答。
直到夏子常收起药膏,摸摸他的头发,罗卿郁突然抬头,务必认真的看着夏子常,说:“常哥,那个冠军我不要了。你不要去杭州,好不好?”
夏子常一下子笑了出来,抱着他,乱!揉他的头发:“孩子话!这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吗?”
小猪枕着他的肩膀,看向水面的月亮:“当时如果知道是这样,我宁可输给李秀哉!”
罗卿郁以为他会听见怒斥或者说教,所以,他很守本分的等待着。
出乎预料,他等来的只有轻轻的一笑。
“那几局棋,下得很开心吧?”
“嗯?嗯!”罗卿郁先疑惑了一下,然后重重的点头。
夏子常轻轻的拍着他:“所以,这样就行了呀!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吗?”
罗卿郁于是沉默了,他明白夏子常话中未尽的意思――
随心所欲的下出最强的棋来,留下最精妙的谱。作为一个棋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吗?为了莫名的原因放弃比赛,难道不就是和棋院那群人一样了吗?
“可是,常哥,都不会觉得不平吗?被这样对待……”小猪沉默很久之后,终于问。
“不平吗?”看着远远的月亮,夏子常笑了一下:“无论好,或者不好,我们都是在这种制度下被培养起来的。因此,我尊重这种制度下的一切规则。所以,小猪你看,既然决定了遵守,那么当然要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吧?在规则有利于自己的时候就遵守,在不利于自己的时候就抵赖,这不是很没品很虚伪的行为吗?”
小猪歪着脑袋想。
良久,他开口:“我明白了……”
月光下,少年胖胖的脸上,有着一种夏子常几乎无法直视的桀骜不驯:“我尊重常哥你的选择。但是在我自己,我从今天开始,不遵守棋院下一切的规则!不论是对我有利的,还是不利的!”
夏子常无言的摸摸他的头,叹了口气:“那么,你会很辛苦。”
“可是,我一定会很开心。”
“你既然决定了,我只能支持……”
罗卿郁于是嘻嘻的笑了起来,“扑通”一下,倒在夏子常的怀里:“常哥真是圣母玛利亚,从来都不见你抱怨。除了为别人发火,就不见你为自己争。自己不重要吗?”
夏子常没好气的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瞎说什么呢?”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开口:“自己,当然重要。然而,小猪,常哥不是一个聪明人。我的精力能顾及到的,大概只有这么大……”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而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下棋更重要。所以,与棋无关的事情,想的越少越好!我只看着棋就好了!”
说完这些,一坐一卧的兄弟两个人都沉默了。
夜风吹过,捎来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花香。四下里,一片静谧。
半个小时后,夏子常推推怀里的人:“回去吧?”
罗卿郁揉揉眼睛,爬起来,哼哼唧唧的:“你先回去,我自己再坐一会儿。有些事情要想。”
夏子常给他裹好衣服,絮絮叨叨叮嘱着:“回头记得去给小王道歉,看看你说的那什么话?为几个闲人,欺负自己兄弟。天凉,早点回来……”
然后,离去了。
夏子常的身影刚刚消失,罗卿郁便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还不赶紧滚出来?”
不远的树后,王立浚拉着一脸紧张的小曾,哼哼哈哈的走了过来。
月光下,两人对视良久。
终于,王立浚很不自在的轻轻踢了小猪一下:“常哥让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啦!”
小猪“哼哧哼哧”半晌,终于点点头:“算了,看在你是替常哥打抱不平的份上,原谅你!”
“喂!常哥还要你道歉呢!明明是你的错比较大!”
“切!”小猪哼唧一声:“常哥都为了你个烂人抽我了,你还想怎么样?是兄弟就不该那么小心眼!”
王立浚一口气堵在胸口,只觉得气闷。
小曾突然嘻嘻的笑了起来,他说:“罗师兄,你也说了亲兄弟要明算账哦~~~~”
罗卿郁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说了一句:“好啦!是我不对!棋院那群烂人和你无关啦!”
“你这也算道歉?”
“你不乐意听,我还不乐意说呢!”
“呸!”
很多年以后,兄弟三人都会含笑着回忆起池塘边的这个晚上。三个年轻人,打打闹闹之间,可能存在的一点点芥蒂,就这样随风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