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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15 资格

黑白之际 醉里挑灯 2647 2026-08-22 18:59

  更新时间:2012-03-22

  女记者有些紧张的理了理纹丝不乱的头发,力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更饱满一些。一再压抑下干咳的欲望,她竭力平静的朝坐在身边的人笑笑: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李秀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神色不动,看不出悲喜,极端的高深莫测――这就是菜鸟记者心目中李秀哉的印象。也因此,她的语言动作越发拘谨。

  在李秀哉,这其实是相当冤枉的。事实上,他已经竭尽全力让自己表现出了友善和配合。

  尽管无趣,尽管每次问出的都是千篇一律的问题,然而,只要还站在这个位置,对于围棋,他就有了固有的义务。

  这一点,李秀哉在很早以前就已经了解。

  所以,尽管不喜欢,但他会尽力配合。

  因为,李秀哉,一向是敬业的人。

  也因为,李秀哉,是比任何人都更爱围棋的人。

  所以,李秀哉从来不会因为个人原因参加任何的商业活动,却从来不会拒绝与围棋相关的所有采访。

  即使,镜头下的他,看起来总是犹疑而迟钝。

  很少有人知道,李秀哉其实很怕镜头,也很讨厌被人长久注视的感觉。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异常的不自在,甚至会微微的僵直……。

  “首先,先恭喜您,获得免选进入富士通杯的资格。当然,依您以往的战绩,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情吧……”迟疑了片刻,记者终于选择了一个比较稳妥的话题,做了开场。

  李秀哉中规中矩的鞠躬致谢,然后回答:“谢谢。非常高兴,能够获此殊荣。”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柔,但却不会让你听不清楚。这样的声音,加上青年认真却不给人压力的态度,不知不觉间,抚平了菜鸟记者的种种不安。

  这个人,他尊重你,以一种平等的态度看着你。不是居高临下,施舍般的众生平等,而是真真正正的把你作为一个平等的个体,在交流。

  他认真的思索你的每一个问题,仔细的给出回答。

  或许会有保留,但却绝不会撒谎。

  严谨的,认真的,谦逊的。

  他其实也会紧张,会下意识的做些可爱的小动作――紧张时咬嘴唇,不知所措时挠头,不时轻轻的笑一下。尽管,那笑容更多是礼貌性的,并非真心愉悦。

  原来,韩国的国宝,是这样一个仅凭风度,就可以让人感动的清秀的青年。

  这位记者,在经验上或许有着严重的不足。然而,她有着许多记者所没有的特质――敏感。这种敏感,让她从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进入到一流的媒体。也是这种敏感,让她瞬间感应到眼前这个男子了不起的地方。

  这种了解也许肤浅,但对于一次采访,足足够用。

  谈话由此也就脱出了原定的巢窠,走向了能让双方都能感觉到更加自在的方向。

  ……

  ……

  ……

  “这么说来,您从四岁就开始下棋啦?这么久下棋的经历中,有很多快乐的、值得珍藏的瞬间吧?”

  “其实,”李秀哉侧着头想了想:“认真来说的话,还是痛苦的时候多些吧?胜利的人只有一个,只要是输棋,都会感到自责,进而异常痛苦吧?”

  记者于是骇笑:“不败的李秀哉九段都认为围棋是痛苦多于快乐的话,那究竟为什么要下棋呢?”

  李秀哉却没有笑,他仔细的想着,然后轻轻的回答:“大概还也是因为棋吧?有失败,有成功,可以通过棋,看到种种不同的境况,然后根据不同的状况,自由的下棋。在我眼里,这也许就是围棋的魅力所在了。”

  “所以说,围棋是悟彻人生哲理的工具啦?”记者拍着手,笑了起来,为着这来之不易的独家新信息。

  李秀哉顿了顿,然后轻轻的回答:“但是,除了围棋,通过其他的,也可以吧?”

  “诶?”记者有些跟不上,于是她很狡猾的改换了话题:“不管怎么说,您也认为,在围棋生涯中有高兴的时刻了。那么请问,您记忆里最高兴的,是什么时候呢?”

  “虽然这麽说,对师傅可能会有些无理,但的确是,十四岁,第一次战胜朴立恒老师的时候。”李秀哉的回答来的很快,而且毫不犹豫,虽然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轻。

  “那么,有没有什么特别感动的时候呢?”记者开始契而不舍了。

  “感动的时候?”秀哉顿了一下。

  然后,记者惊奇的发现,一直以来如同石像一般不苟言笑的李秀哉九段,竟然笑了。

  并不是太明显的笑意,紧抿的嘴唇只是微微的上挑。只是,那种浑身散发出的愉悦感,轻而易举的就被周围的人感应得到。

  他轻轻的敛眸,似乎唯恐那种类似温柔的情绪,蔓延开来。

  在一片莫名的氛围里,李秀哉九段含笑淡淡的开口:“十七岁的时候,有一个人对我说,他要和我做一辈子的朋友,和,一辈子的对手……”

  出于某种莫名的原因,菜鸟记者的脸,竟然微微的泛红。

  她在想:好奇怪,明明这么正常的话,为什么我会觉得不好意思?

  接受完了还算有趣的采访,李秀哉行礼后,推门离开了。

  路过某间对居室的时候,门里突然飘出了他的名字。

  并没有要偷听的意思,然而在下意识顿住脚步之后,后面的内容让他再也迈不开脚步。

  “……棋院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李秀哉九段就可以完全不用参加选拔赛,直接获得免选资格?那个资格,难道不是要选拔结束后,由选手投票决定给哪位落选选手的吗?”

  激动而愤愤不平的声音,似乎是某位新晋,秀哉不太确定。

  “住嘴!李九段拿那个资格难道不是再合理不过的吗?如果不服气,请先拿出和他相类似的战绩再来说话吧!”激烈的反对者,带着微微的童音,是李诚熏。

  “说到底,也就是还是凭着过去的老资格来吃老本了吗?!这种论资排辈的作法,韩国棋院是打算压制新人到底,以便给超高人气的棋手让路吗?”

  “你住嘴!你这是背后对前辈的评价方式吗?许七段?”李诚熏的声音严厉起来。

  那位许七段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口气有些过分了,于是压低了声音:“李诚熏九段,请不要误会。我个人对李秀哉九段没有任何的偏见或者意见。我只是对棋院这种不公平的作法,非常不满。在中国棋院,即使是夏子常九段这样的超级明星,因为成绩不如意,甚至要从外围赛的外围赛打起,而我们国家……”

  “请不要用那个没用的男人来和李秀哉九段比……”

  ……

  ……

  ……

  后面的争论,秀哉没有听下去,他匆匆的跑开了。脑子里回旋的是“外围赛的外围赛”这个奇异的描述。联想起之前夏子常语焉不详的“网选”,他的眉头淡淡的皱了起来。

  想了想,他拿出手机,拨打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然而,占线。

  一直到十分钟后,还是占线。

  他只能郁郁的收起手机,想,也不知道那家伙那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事实是,夏子常那里的确出了大事,大的不得了的事

  大到脾气好到不行的夏子常,第一次隔着电话狠狠的发了脾气――

  罗卿郁,在中国棋院举行的棋院选手富士通资格选拔赛中,落选了。

  输给了名不见经传的一位低段女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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