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4-01
和室,灯下。
一局棋,两个人。
拼杀、腾挪、转换、劫争。
纵横十九道,变幻莫测的黑白世界里,随着执棋者交错的妙手幻化出目眩神摇的重重变化。
时疾时缓的落子声,充斥着小小的空间……
也许过了半个小时,也许过了一个小时,终于有人停手,抬起头来。
夏子常将手中的白子丢到棋钵里,笑了一下:“李诚熏九段啊……”
对面,李秀哉也笑着投子:“你好像颇有微言嘛!”
“不过是后手双活,很多地方可争。他放弃的未免太过随便了。至少,如果是我,这样的局面,我是不会投的。”夏子常摊摊手,微笑着回答。
“的确,细棋而已,白并没有什么压倒性的优势。”李秀哉颔首,表示同意:“不过诚熏的个性一向如此,气势为先。心情不好的时候,随便投子认输也不是没有过的。”
“唔……”夏子常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很了解嘛,诚熏……”
“是很熟悉没错,”嫌弃的喝着杯中的牛奶,李秀哉瞟了对面话里有话的某人一眼,淡淡回答:“不过还远比不上你对罗卿郁六段王立浚九段曾弦翔四段的了解。”
“喂,扯到小王小曾小猪干嘛!”夏子常嘟嘟囔囔的收着棋子:“我们是在讨论某人的对手问题……”
李秀哉没有说话,瞅着他半晌,然后,突然笑了。
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夏子常忙忙的借着低头躲过他的目光:“干嘛啦干嘛啦,这么看人?没见过吗?”
“是没见过啊!”没见过这么酸溜溜的夏子常。
李秀哉笑得很不怀好意的样子:“很介意哦?被诚熏打败……”
夏子常撇撇嘴:“不见得比被你打败更介意!”
冷哼了一声,李秀哉没理他的嘴硬,自顾自的喝自己的牛奶。
“话说,你不是应该比赛一结束就跑回家去躲着的吗?恋家狂人!”戏谑的眼神,让对面那张漂亮的脸看起来十分之欠扁。
于是李秀哉口气很不好的回答:“我想留下来观光,不成吗?”
“真的是观光?不是留下来看我下棋?”
骤然逼近的温度,调侃的声音,瞬息之间猝不及防的打破了李秀哉九段的平衡。
于是,一口鲜奶就正正喷到了某张布满了不怀好意表情的脸上……
>炸了毛的夏子常九段:“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一直爱发呆嘛,你突然逼近……。”
嘴里讨好,手下也不停,抓起一条丢在桌面上的餐巾赶紧殷勤的上下涂抹某人的脸。
然后——
一声惨叫之后,眼泪汪汪的夏子常九段,被破相了。
凶手是,不小心沾在餐巾上的一枚小小小小的鱼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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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鸡飞狗跳之后,可怜的夏子常九段只好一个人窝在墙角,脸上贴着一块创可贴,用愤怒的眼神指责着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力图保持自己严正的面瘫形象,可惜,不是很成功——上翘的嘴角出卖了他。
他咳嗽了一声,竭力扭转着话题,试图让局面回到自己比较有理的地方:“我是留下来要观光啦!这么多年,来东京都没有去看过明治神宫呢!”
爱国青年的耳朵一下子支愣起来,警惕的盯着他瞧:“明治神宫?只去那里?先说好,不许去靖国神社那渣地方!”
“每次来东京都要这么说,你知不知道你很啰嗦那!”
“唬!还好意思说,每次你都迷糊到迷路……”
吵吵闹闹里,两个人的梁子,很快就揭过去了。
于是到了分手的时间。
夏子常笑着站起来,拉了一把坐在地板上的李秀哉,两人说笑着拉开了和室的门。
门外的走廊里,有人斜倚着墙,默默的在等待。
暗昧的灯光里,烟头一明一灭的红光,好像是魔鬼的眼睛。
看见说笑的两人,那人扔掉了手里的烟头,站直了身体,慢慢走了过来。
李诚熏。
如同某种凶猛的野兽,脚步轻盈却杀意弥漫。
他慢慢的走到李秀哉面前,定定的和他对视。
良久后,微微的笑,笑容里,是说不出的苦:“我以为,前辈会愿意帮我复盘……”
然后,他淡淡的转向了夏子常:“夏子常九段,后天的对局,我很期待。”
言毕,他转身,大踏步的离去,留下的两个人沉默的对视。
在他们背后,组成白天那场对局的黑白云子,闪着暧昧不定的光……。
“秀哉,半决赛结束前,也许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比较好。不然,你的立场恐怕会很为难!”
李秀哉摇摇头,但是心思仿佛并没有放在夏子常说的话上,他只是眯着眼在想着什么。
良久以后,他淡淡的开口:“果然……”
夏子常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我还是没有找到对付这样暴力棋风的好办法,但是,至少不会束手无策。所以,秀哉,你也不要太为难你自己了。不用再来帮我复盘了!”
垂着头考虑了半分钟,李秀哉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么,你后天要加油了……”他挥了挥手,走向了和夏子常房间截然相反的方向。
夏子常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直到走廊的拐弯处。
然后,他低下头来,喃喃自语:“所以,真的保留了实力了吗……”
这时的他,并不知道在李诚熏投子的那一刻,远在北京棋院的罗卿郁曾经冷笑着对姚景程说:“李诚熏,真够聪明!”
姚景程但笑不语。
这一场的对局,双方的布局异常平稳,平稳的简直不像是李诚熏能下出来的棋。
双方比拼功力一样铺着地板。
由于没有人惹是生非的挑起争斗,全盘,无战事。
铺地板的结果是,夏子常占据了优势,白棋没有任何理由不满。
李诚熏的忍耐持续到第108手。
108手,白棋鬼魅一样的跳入了黑中腹,将黑棋成空的潜力悉数化解。
李诚熏被激怒了!
他举起了屠刀。
以一种山河为之变色的恐怖力度,开始围歼白大龙。
至此,风云突变。
功夫棋眨眼之间变成了双方在中腹的剧烈厮杀。
很有一阵子,在北京观战的姚景程都以为夏子常要投子。因为,中腹那里,夏子常的龙明显气紧,几乎没有活路。
然而,让人吃惊的是,当硝烟散去之后,黑龙和白龙居然形成了双活!
而黑方为了聚歼白大龙,已经付出了大量的实地代价。
夏子常,或许在对杀的时候实力稍弱,然而,他以他绝对精准的算路,走出了一条夏子常九段独有的获胜之道。
这个时候,黑棋的实地,略有不足。
李诚熏在长考三分钟后,爽快的投子认负了。
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投子,远在北京的罗卿郁冷笑着和姚景程说:“李诚熏,真够聪明!”
可不聪明吗?
再挣下去,就是细棋,还是黑略不利的细棋。
而拼官子实力,夏子常也许弱于李秀哉,却绝对高于李诚熏。
李诚熏的胜算,其实不足两成。
在这个时候放弃,比被彻底的打败,给自己的心理上,留了多么大的优势?
于是,先负一局的心理压力,完全转换给了对方。
姚景程于是微笑着问:“那么,你觉得小常该怎么办?”
“凉拌!”罗卿郁抽着鼻子冷笑:“被这种小伎俩打败的话,常哥就可以去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