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4-01
李诚熏九段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
在所有人的屏息凝视里,李诚熏甚至自顾自的微笑了一下,然后,轻轻的落下了那一子――
黑79,单兵突入!
就是这么蛮横!就是这么暴虐!就是这么自负!
这就是李诚熏式的胜负手!
在白棋全盘厚实的背景下,李诚熏以一种强硬到近乎蛮横无理的方式,空投到了左上角,白棋的大本营。
一地的惊呼声里,远在北京的中国棋院的罗卿郁冷笑着对姚景程说:“和常哥掐架的那一位,早上鸡血喝多了,上头了吧?”
罗卿郁在办手续过程中,被各类行政机关折腾到半死不活,现在正在靠对着电脑屏幕吐糟发泄自己的怨气,顺便让等待签证的时间不那么难熬。
姚景程轻轻笑了一下:“小常那么软不拉唧的行棋,鸡血正好是他的克星啊,你不服气?”
罗卿郁翻翻白眼,冷哼了一声,根本拒绝回答。
事实上,不仅姚景程这样看,连朴立恒也都微微笑着看向林振玄:“虽然不是什么好手段,但的确是有针对性的手段啊!诚熏,很聪明……”
林振玄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的盯着屏幕,双手紧握。紧的,几乎微微发抖。
现在的局势是,夏子常绝对好调,而李诚熏很苦。正常行进下来的话,黑棋绝对打不开局面。
而李诚熏是一个绝对不肯安乐死的棋手。所以,他放出了胜负手,在看不出有任何手段的地方进行了挑衅。
很李诚熏的做法。
就是这种张狂不羁的行棋,往往让他绝路逢生,柳暗花明。
对于这种挑衅,他的对手们面临着两难的选择。
战?还是退?
血气胜的自然会选择毫不示弱,迎上去对砍。表面上看来,这当然是慷慨昂扬很有气势。然而,往往在李诚熏的刻意导向之下,局面会走向无限制的复杂化。只顾眼前利益的直线攻杀,往往会导致全盘的崩盘。简单来说,就是杀崩了。
稳妥一些的棋手会认为,反正全盘大优,那么就不做纠缠了,让一点出去也无妨。于是在李诚熏的喊打喊杀之下,一点一点,原本属于自己的优势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被自己双手送了出去。然后,逆转。
上风者的优势,在计算力惊人,力度更加惊人的李诚熏眼里,也许是根本不屑一顾的东西。只要他不投子,你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面对着这样的对手,夏子常,你是战,还是退?
一地的纠结里,所有的人都在问这个问题。
有人期待,有人阴暗。大家,好像都有点心浮气躁了。
然而被瞩目的棋手本人,反倒是一派的云淡风清。
夏子常抿着茶杯里的茶,凝眸沉思着。
五分钟后,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之后的数十手,夏子常棋才,耀花了每一个观棋的人的眼睛。
凭借着这几十手,他奠定了属于自己的流派的基础。日后被称为“子常流”的着法,其最初发端,最根本的思想,就在这区区的数十手中。
但当时的夏子常,并不知道。
依旧是被人讥笑为软绵绵的棋风,却含有了前所未有的韧性。
棋走浩然,沉静而平衡。
好像完全随行就势,根本是跟随着李诚熏的步调在行棋,如同影子一般。
不论李诚熏的黑棋暴力攻击如何的猛烈,夏子常的白棋始终如影随形,沾粘连随。
快来快应,慢来慢随。
整个看下来,白棋的行棋绵密而富有弹性。虽无暴风骤雨,却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渗透到黑棋的每一个角落。
于是,李诚熏的大开大阖如同打在了棉花之上,好像步步皆有所的得,偏又始终无法突出重围。始终被缠绕着,牵引着。
进退往复之间,李诚熏的行棋变得越来越束手束脚。
到了中午封盘的时候,黑棋的左边和下边,两块大棋都在白棋绵密的缠绕之中,如同被牵牛花萦绕的石头,再也动弹不得。
李诚熏的形式,从来没有在中盘的战斗时,这样的悲观。
前方和后方的观局室里,在封盘的那一瞬间,同时沉静了。
没有任何人对当前的局面发表看法,大家只是静静的看着屏幕。
良久,朴立恒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所以,终于来了吗?这一场迟到了十年的涅磐……”
第一次,林振玄微笑着转向他,很认真的回答:“不,不是涅磐,而是觉醒。”
“所以,秀哉的判断又是正确吗……”
“关于夏子常,李秀哉九段的判断一向无误。”
两个身为师傅的人,头一次不带任何火气的坐在了一起,心平气和的讨论起自己的弟子来。虽然,两人的笑容有点心照不宣的猥琐含义在。
这笑容是如此的诡异,以至于前来拜会的李秀哉很疑惑的看着自家的师傅,悄悄的开口问:“老师,您是不是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了?表情好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