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4-20
观局室里一片寂静。
夏子常和李秀哉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王立浚会出现这样的低级失误吗?
以下的进程中,王立浚给出了非常精彩的回答。
黑27,挡!
黑41,拦逼!
在25手挺头的照应之下,这个角落的争夺战,最后居然演进成为了黑棋缠绕攻击白棋的势态!
这根本好像是打开防盗门,让强盗进来。看对方进来了,再生生拦腰抱住,开始大打贴身肉搏战!
如此胆大狂妄!
如此粗暴狂野!
如此离经叛道!
罗卿郁“丝丝”的抽着冷气,汗笑:“这一手,只有小王那一身蛮力的十三点才敢下出手,并且还能下成这个样子……”
诚如此言。
王立浚的下法,并非无懈可击。只是,他以绝对的气势和想象力在这里完全颠覆了所有的定式。而李诚熏在措手不及的惊愕之下,错失了那瞬息即逝的一丝丝破解机会。
于是,黑棋,全面上风!
自此而下,黑棋一路顺风顺水,走得十分轻松惬意,左顾右盼之下,时时声东击西。白棋的形状,很有些狼狈。
但,李诚熏又岂是易于之辈?
白棋开始了他的袭扰求变之旅。
白48,锋锐到了狂妄悖逆的地步!
他竟然是要打劫!
要在序盘之中,在布局尚未完成之时打劫!
李诚熏又一次无视了围棋中默认的规则――俗语有云“棋初无劫”,意即在布局尚未完成的时候,断断不可以打劫。为挣蝇头之利而弃大局,殊为不智!
然而,他是李诚熏。
不论多么荒诞怪异,他的劫手一旦放出来,王立浚立刻被吊到了一个上下不能的位置。
黑棋如果应,那么,至少在这个局部白棋就便宜。
而黑棋如果不应,就需要顾虑白棋所保留着的先手截断的手段。
李诚熏,搅局成功。
中方观局室里,一片沉默。
良久,罗卿郁揉着鼻子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摇头:“等这两人下完这一局,哈,我们学棋时候背的那些口诀至少能被毁掉一半!不错不错,小王出息了……”
话音到了最后,分明已经带了跃跃欲试之意。
夏子常揉揉他的头发,沉吟着:“真是,了不起……”
李秀哉闻言抬头,正正和他的眼光相对。
于是,两人各自在对方的眼光里看到了惊惧、不甘,以及,欣喜和战意……。
相视一笑,什么都没有说,各自低头。
还早呢!即使有这样的后辈出现,现在就说退出,还早呢!
还有一个人,和我一起在这黑白的杀戮世界里,拼命前进着。
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每天前进一点点,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也比原地不动好吧?
看着新秀们大踏步的前进而来,与其惶恐,与其不甘,与其站在原地哀叹,不如自己也跑动起来吧!
即使,终有一天会被超越。
只是,在那之前,想要翻过我们这座山,也不会太容易的!
这是,作为一个曾经站在最高处的棋手的尊严。
李秀哉和夏子常,在那一个瞬间,默默的选择了同样的路,一条无比艰辛而缺乏荣誉的道路。他们,放弃了体面的退场的机会。
而在闭路上,王立浚已经开始了他的奋力反击。
局面,脱出了常轨,成了一团浆糊。
至少在那个时刻,没有人知道,结局将走向何方!
看着这一片混沌,在遥远的中国棋院,有人在默默的出神。
良久,她叹息一样的笑了一声。
拉过棋枰对面男人的手,轻轻的拉开他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苍白的手指,楚衡很低声的说:“围棋,已经不是我们那时候的围棋了……”
所以,你也不要太在意。
姚景程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闭路的画面,咬着薄薄的嘴唇,目光锐利。
屋子的角落里,有人冷冷的“哼”了一声。
楚衡摇着扇子,完全装没听见。
姚景程却被惊醒了,他“吃吃”的笑着,把手里的折扇一抛一抛的玩。
随即,有些不怀好意的问窝在墙角的那个男人:“你有什么意见要提吗?平岚?”
季平岚冷笑一声,抬头望天:“我能有什么意见?我敢有什么意见?我能呆在这里都是老师的面子不薄……”
“既然你识相,那我就不必特意提点你了。”姚景程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维持着冷笑的表情,季平岚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所以,你还是留着你的精力去指点那些徒弟们去吧!反正,也是能指点一天少一天了……”
姚景程沉默了。
楚衡见状,立刻就要冲角落里的人发飙。而季平岚则一脸欠扁的笑容,表示欢迎之至。
然而,任何冲突发生之前――
姚景程大笑着站了起来。
他笑着摇摇头,对就要发怒的楚衡说:“一点都没错呢,阿衡!再这样下去,我们这几个老废物,迟早就要被小家伙们当成中看不中用的摆设了。”
楚衡愣了一下,有些迟疑的看着他:“小妖?”
姚景程微笑着,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眼睛里,充盈着多年未见的丰沛的锐气和活力。他微笑着:“小辈们成长的太过迅速,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偶尔磨砺一下,也是好的……”
“你是想?”楚衡有些不敢置信,笑容渐渐爬上她美丽的面孔。
“应氏杯本赛的资格,恐怕我是不会有那么大的面子了。不知道外围赛的资格怎么样呢?实在不行,和小常去争一个网选名额,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吧?”
随着他淡淡道来,某种亮丽的神采渐渐出现在楚衡的面颊之上。
“哈!那么,也算上我一分!”在这一刻,这个美丽的女子似乎被传说中的赫伯口中的气息吹到,重新又回到了她最美丽的年华里。
那时的她,心灵尚未被仇恨缠绕。在她单纯的生活里,尚有梦想,有希望,有爱情,也有挚爱的围棋……。
这样的她,让角落里的一个男人分明动容,眼眶里有某种酸涩的温度。为了掩饰,他低下头去。只是,喉咙分明梗塞了,再多刻薄尖酸的话,也只能噎在喉管里,一句也说不出。
只能任由着棋枰两旁的人,心照不宣的对视微笑着。
心照不宣的碍眼,心照不宣的令他心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