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5-04
傍晚,地面的水气被夕阳最后的热力蒸腾了起来。空气好像是湿漉漉的毯子,裹在人身上,气都喘不上来。
夏子常拉着李秀哉来到了著名的楼外楼。
暖黄色的灯光下,洁白的瓷器闪着耀眼的光。满座喧喧,刚刚被冷气降下去的温度几乎立刻又被人群升了起来。
每一桌,都堆积着美味和笑脸。
快活,热闹,然后,带着点点的奢靡……。
两个人运气不错,在二楼的窗边找到了座位。窗外,就是夕阳下,波光粼粼的西湖。
穿着旗袍的服务生微笑而殷勤的打开菜单。夏子常于是摆出东道主的架子,开始介绍这里的名产。尽管,大多数他自己也只是只闻其名。而唯一的一次光临这里,还是因为师弟的请客。
只是,李秀哉实在是两眼一摸黑,完全不知道从哪里点起。只好苦笑着:“你帮我点好了,我来付账。”
“喂!我生气了哦!来杭州还让你付账,你诚心寒碜我啊?”
夏子常大呼小叫着,十分不满。
抿嘴一笑,李秀哉捧着一杯龙井慢慢的品,随便他发疯。
夏子常已经开始挑选菜单上那些最有名也最贵的菜,瞎点一气。
李秀哉坐在灯影里,看着他笑:这个人,这么多年,还是这么的孩子气。时间,好像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留下打磨的痕迹。
他快活的看着菜谱,摆出一付阔佬的神气,满不在乎的点着一个又一个昂贵的菜式。心满意足的笑容,令看着他的人也觉得幸福起来。
所以,李秀哉以一种宠溺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来。
“这个……”点菜正点的兴高采烈的人突然踌躇了。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对面人,脸微微的红了。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来点那道龙井虾仁。
翠绿的龙井,玉白的虾仁,烹出的,想必是秀哉喜欢的清淡而芳香的味道吧?
只是,他负担不起。
三百多块钱一道菜,在这大厅里的很多人看来,也许是公道又实惠的价格吧?
这样想着,夏子常便有些黯然,为着自己的没用。
细白的瓷杯,被推到了自己的面前。碧绿的茶汤里,映出了自己微微抿嘴的模样。夏子常于是抬头,看着那双微微带有褐色的眼睛,笑了。
“好茶。”
“的确不错。走时记得送我两斤。”
“好啊!难得你喜欢。”
“我还喜欢我那张签呢,还来!”
“才怪!”
“你要不要这么奇怪啊!还信这种东西……”
“秀哉不信吗?那你还急什么?”
“喂!”
“好啦!”一直嬉皮笑脸的夏子常,突然严肃起来:“所谓迷信迷信,迷了也就信了!很多事情,也许真的只有相信,才会成功。”
李秀哉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相信,并不是无源之水。无条件的相信,也许是世界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吧?
正这样想着,耳边突然有人在说:“就好像,不管怎样,我绝对相信秀哉是最强的棋士!”
声音坚定,如同信仰。
秀哉忍不住大笑起来。
夜色下的西湖,别有一种朦胧的美丽。
李秀哉长长的叹息。
内心深处,那些看不见的郁结,好像开始一点一点的松动。然后,破裂……。
听说,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把锁,只是,钥匙却并不在自己的手中。
在这个杭州的仲夏夜,属于李秀哉的那把久未打开的锁,在夜风里,在两人都不主意的时候,被夏子常的微笑打开了。带着铜锈,“吱吱嘎嘎”的砰然开放。
一瞬间,在秀哉的眼里,整个世界突然带上了不同的意味。
那些早已明白的道理,好像真的进到了自己的心里去。
长久一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感到了澎湃的生机,和某种强烈的冲动――好想下棋,好想获胜!
望着四下里的桨声灯影,他忍不住想要赞叹:好美丽的景色,自己居然一直在错过。
看着他眉眼终于舒展,夏子常轻轻的笑。
两个人在湖边的栈道上慢慢的行走。
风拂垂柳,凉风习习。
清亮的月光映在水上,沾染上了荷花的香气。一切,美丽的如同一个梦境。
“走了半天,累了没?”
李秀哉一笑:“好像有一点。”
只是,路边的长椅上,全是一对一对的情侣。两人一时之间找不到休息的地方。
子常抓抓头发,跑到树丛边的空地上,脱下外套,然后冲秀哉招招手。
李秀哉浅笑,慢慢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明明是我比较大,为什么感觉总是你在照顾我呢?”
“因为,我比较帅嘛……”夏子常理所当然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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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说你比较没神经,我是会承认的。”
“秀哉,你这是嫉妒!红果果的嫉妒!”
“我虽然最近比较倒霉,可也还没落魄到要去嫉妒被师弟抢了先,自己只有一堆亚军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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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真恨这家伙呀!――by内心流泪的夏子常。
嘟着嘴生了半天气的夏子常,左等右等等不到秀哉道歉,很是有点沮丧。
“你真讨厌!”
“哦!那可真荣幸!”李秀哉不动声色的欣赏着眼前人的气急败坏,心情越来越好。
不过,夏子常注定是生气生不了很久的人。
才五分钟,在李秀哉的刻意引导下,两个人就又开始讨论起近期的对局来(夏子常你个没出息的,活该你一辈子被人欺负!――by恨铁不成钢的罗小猪同学)。
“真漂亮!”
看着湖面上月亮的倒影,秀哉有些入迷。
“其实,坐船到三潭印月那里,会更漂亮!下次来的话,我们一起去坐船!”
“……下次。你还要在杭州呆多久呢?回不去了吗?”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估计,应该是很难回去了吧。”夏子常坦白的说,他的神态非常自然,既不沮丧,也不卑微。他只是很平淡的叙述一个事实。
这是,认命吗?
秀哉突然心痛,为着他的平和与执拗。于是,他半真半假的建议:“不如,来韩国投奔我怎么样?”
“才不要!”预料之中的干脆利落的回绝。
“喂,我认真的!”
“我也是啊!”夏子常一脸认真的看着他:“我是国家培养出来的棋手呢,怎么可以……。那样做,不是很不合适吗?”
李秀哉于是一脸坏笑:“所以,你认为杨思敏九段她……”
夏子常大惊,几乎要跳起来:“你你你,你不要挑拨我和敏敏姐的关系啊!她那个和我这个,怎么是一回事呢?”
“原来不是吗?”
“当然不是……”
一阵呻吟,在离两人很近的地方响起。
如同被雷劈中,正在大声申辩的夏子常突然变哑了。他和李秀哉无言的对视了两秒。终于,在又一阵销魂的呻吟响起之际,两人一起红成了热锅上的虾。
夏子常慌慌张张的跳起来,拉着李秀哉就想跑,恨不得瞬间离了这片鸳鸯地。
只是,他的动作太过猛烈。李秀哉刚刚起了半身,被他一扯,立刻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朝前摔倒。
夏子常见状大惊,扑了过来垫在他身前,指望能抑制他的下跌之势。
可惜,救人的人,身板明显没能抵抗势能化成动能的冲击。
于是,可怜的夏子常同学就成为了李秀哉同学的肉垫席梦思。
更为不幸的是,跌倒的姿势过于巧妙。
在下一秒钟,两人的眼睛都因为吃惊而瞪到了最大――李秀哉的唇正正的压在了夏子常的唇上。
李秀哉,二十五岁,韩国围棋的曾经第一人。
初吻发生在仲夏的某个夜晚,西湖边。
起因,是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