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3-09
春天应该是接近了,气候却严寒依旧,丝毫没有通融的前兆。惨淡的太阳光,怒吼的风,混淆了冬天和春天的界限。只有冰面下越来越快、越流越急的暗涌知道,春天,真的不远了。
严寒里的中国围棋,迎来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开年。
如果算上在1月初举行完决赛的春兰杯,到四月份为止,本年内国际围棋常规六大赛已经有三大赛落下了帷幕。中国,颗粒未收。
李诚熏在春兰杯之后,又从李秀哉手中抢到了丰田杯的冠军。
李秀哉则在lg杯的决赛里,还以颜色,拿到了他的又一个冠军。
而中国棋手,在以上两项比赛中的战绩,只能说是惨不忍睹。王立浚和夏子常一个被挡在了八强,一个则止步四强。至于罗卿郁,他甚至有一次连本赛都没有进去。
唯一的亮点,大概就是曾弦翔。
在春兰杯上,刚刚登上国际舞台的十七岁的少年,显示出了对韩国棋手的可怕杀伤力。成为唯一一个在三次大赛中都杀入了四强的中国选手,也是三次大赛八强中最年幼的选手。
因此,他成为了国内媒体的新宠。类似“少年英雄”、“抗韩英雄”之类的头衔,毫不犹豫的通通奉上。在嘲讽诟病王立浚和夏子常时,他就成为了最佳的正面参照物。
夏子常曾经担心这个孩子会在一地的赞美里醺醺然迷失了方向,每每在众人阅读之前,就把报纸的某些页面藏了起来。
但是,他后来发现,曾弦翔本人,对于这些溢美之词的感应能力基本为零。
曾弦翔此人,如果你说他这不好那不好,他还会推推眼镜,歪头思索半秒钟,然后若有所思的慢吞吞的问你;“怎么就不好呢?”可如果你说他好,好得不得了,他大概会连头都不抬,哼唧一声就过去了。事后再问,你会发现,他根本就不记得你说过什么。他瞪着一双茫然的眼睛,比你还委屈还无辜。
对于十七岁的曾弦翔来说,比起看着报纸上的废话,和林振玄或者夏子常对杀一盘,可能为有趣。
曾弦翔的棋,很凶。
和王立浚的大砍大杀不同,他的凶表现在他对于实地的异常执着。他的中盘对杀能力也许弱于王立浚和李诚熏,然而在治孤上,曾弦翔表现出来的天分和拼命精神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以此为靠,曾弦翔的棋往往是先凶狠的打入,先掏后洗,然后扬长而去。
不够好看,但是却惊险激烈,异常的惊心动魄。
而他对待棋的态度,往往让夏子常动容。那种异乎寻常的郑重,几乎是每手都在竭尽全力的思考。他真的是想每一招棋都希望找到绝对的‘正解’。
以至于,夏子常觉得,有时候他因为想得太多,似乎已经游离胜负之外,完全沉浸在寻找最佳招法之中。他把找到最好的手段作为了最终的目的,至于是不是真的能克敌,反倒是不太在意了。
王立浚输了棋之后,还是会偷偷的哭。但是无论媒体或者网络怎么样的苛责漫骂或者是讥笑,到了第二天,你一定又可以在对局室里看见他拼命搏杀的身影。
难过了就大哭,高兴了就大笑,完了以后就把一切都抛到脑后去,什么都不想,重新上路!他不叫苦,也不抱怨。顶多,实在难受的时候,会红着眼睛对夏子常说:常哥,陪我喝酒去……
夏子常便和楚衡打了招呼,默默陪着王立浚不醉不归。
至于罗卿郁,他根本当媒体是空气!赢了输了的,笑呵呵的也就过去了。据说,还有气哭找碴记者的事迹。
但是,夏子常知道,每次的败局过后几天,再和罗卿郁复盘时,他总能从胜负处演化出令人目眩神摇的妙招!罗卿郁也许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勤奋派。然而,从某种意义而言,他也许比最勤奋的人在围棋上花费的时间还要多。
而夏子常自己,作为媒体最大的靶子,很早以前就学会了沉默,默默的去作自己该作的一切。他用一种朴实而炽烈的感情,埋头于黑白的世界。也许很笨,也许不够光彩夺目,然而他在遍体鳞伤之后,却依然享受着那种纯然的快乐。
所有的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默默的前行。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在大肆的嘲笑讥讽……
四月底的某一夜,夜风寒凉。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四合院的外面。他们围着院子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在正门那里很郁闷的停了下来。
“看吧看吧,都是你!就说回宿舍找一样,非要到图书馆去……”微弱的灯光下,年轻而帅气的面孔显得有些愁眉苦脸,正是王立浚。
“切!我要你一起了吗?要不是你太笨,我们怎么可能被巡夜的抓住?在图书馆里哪里找不到地方躺一晚上啊?”撇着嘴不屑一顾的,自然是罗卿郁。
白天的时候,罗卿郁在和王立浚的对局里,由王立浚的春兰杯中某个定式,突然下出了一个新的变化。两个人参详后一致认为,这个变化至少在这个局部,可以净赚十目以上。但是,在大局上,好坏究竟如何呢?因为太过复杂,一时之间难有定论。
罗卿郁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之后,丢下下了一半的棋局冲向资料室。王立浚一愣,封盘之后马上紧随其后。
然后,这一晚上剩下的时间就全部耗费在了资料室。理由是,罗卿郁确认他绝对在某张谱里见过类似的变化。
两个人一人被一大堆的棋谱包围着,盘腿坐在地上,一本又一本的快速翻着!然而,直到被保安赶走之前,始终没有找到……
所以,现在,两个人站在四合院外,为今晚的就寝问题互相推诿责任。
门“支呀”一声突然打开了。
两个人惊喜交加的看过去,林振玄木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下下签!
罗卿郁抬头看天装死,王立浚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林老师,这么晚了,您去哪里……”
林振玄淡淡看了他一眼,眼里有微微的红血丝,然后,转过头去:“睡不着,起来看看月亮。进去吧!”
简直是不敢相信的好运气!王立浚如蒙大赦,赶紧拖着罗卿郁往门里走。才刚走进门,林振玄淡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空的话,明天帮我去查查当湖十局……”
“诶?”王立浚一愣,马上回头大声回答:“好,我知道了!”
他这一回头,正正看到林振玄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灯,很快就熄了。
王立浚楞了一下,然后低头轻笑。
小猪瞥他一眼:“你少在那里臭美……”
王立浚笑嘻嘻的,并不在意。他只是指着天空,笑着说:“可是,小猪,今晚并没有月亮啊!”
小猪冷淡的回答:“等你下不了棋的时候,天上就是有四个太阳,你看看有没有人给你留门!”
“喂……”王立浚刚想反驳,顿了一下,却又突然笑了起来。他朝客厅里沙发上的某人努努嘴:“那,如果是小猪的话,下不下棋的,总是有人等的吧?”
沙发上,夏子常抓着一本不知道什么内容的书,头正一下一下的点着,昏昏欲睡。
小猪嘟囔了一句什么,快步走上前去:“常哥,回去睡啦!”
夏子常猛然被人拍醒,茫然的盯着眼前人,一时搞不清状况。
小猪也不催他,在旁边等着他回神。
五分钟后,夏子常终于清醒了,他笑了一下,呼噜了一把小猪的毛:“你们两个回来啦?饿不饿?”
小猪还没来得及说话,王立浚已经欢呼着蹦过来一把抱住夏子常的腰:“常哥果然是大大的好人!饿死了饿死了!”
夏子常笑着拍他:“只剩下皮蛋瘦肉粥了,将就着吃点吧!”说着,就要去给两个人盛饭。
小猪一把拉住他:“你睡去啦!我们自己有手有脚,要你鸡婆!”
夏子常打了个哈欠:“炉子上煨着呢!你们两个厨房毁灭者还是给我远庖厨吧!”
热腾腾的粥端上来,看着两个狼吞虎咽的家伙,夏子常笑了一下:“吃完就放桌子上,我明早来收拾。那我先睡去了!”
埋头苦吃的两个人伸手挥挥表示理解,完全没有抬头。
夏子常于是笑着走开了。
背后小猪忙忙的咽下嘴里的东西:“常哥,你房间在那边,你走错方向了!”
夏子常挥挥手:“我知道!衡姐明天有比赛,不能去吵她,我去和小曾挤一晚上……”
四合院的两间客房,王立浚和罗卿郁占了一间大的,曾弦翔一个人占了一间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