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3-09
夏子常脚步虚浮的来到观棋室。伸手敲门前,足足停了半分钟。最终,终是慢慢落下了。
观棋室里人并不多:姚景程,王立浚,楚衡,罗卿郁,曾弦翔。
其他人,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早早躲了出去。
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站到了大家的对面。低头,声音也是低低的:“对不起,让大家失望了。我下得太糟糕了!”
没有人回答他。
于是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良久,楚衡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身为一个棋手,可以输棋,但是不能这样输棋!”
他内心苦涩,无法回答。的确,急躁在前,软弱在后,被人一步步欺负至此……
简直是,耻辱!
于是他低头,不说话。
他是职业棋手,而他渎职了。所以,他必须承担责任。
“在想明白你今天到底错在什么地方之前,不用来和我说话!”
大波浪长发及腰的美艳女子,脸上笼着严霜,踩着三寸以上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快速离去。
那鞋跟“达达”的声音,好像踩在夏子常的心上。
“常哥……”王立浚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郁闷伤心愤怒种种太过强烈的感情堵塞在胸口,让他一时言语障碍。
曾弦翔拉着他,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紧紧的咬着嘴唇,生怕一不注意,自己就哭出来。
一片铅一样的沉重里,罗卿郁慢悠悠的站起来,慢慢晃出了观棋室。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夏子常一眼。
姚景程手里的折扇不停的打开阖上,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却不说话。
沉默于是又压抑在整个观棋室上空。
“小王小曾,你们先出去一下,晚饭不用等我们……”最终,姚景程淡淡的开口。
“可是……”
“我说出去!”
王立浚不敢违抗,忧心的看了一眼夏子常,终是拉着小曾,蹭着出去了。
屋子里剩下的两个人,一坐一站。
夕阳笼罩在他们身上,有着说不出的悲壮而凄凉……
“你如果觉得哭出来好受一点,我不会和别人说。”
姚景程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子常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摇头:
“虽然很难过,也很抱歉,但是姚老师,我哭不出来……”
“而哭泣,从来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姚景程长长叹了口气:“有的时候,我倒真宁愿你自负不可一世招人讨厌一点……”
他的声音近乎自言自语,并不期待任何回答
夏子常也就保持了沉默。
长久的沉默后,姚景程问:“这是你连着第五次输给李诚熏,你明白你输在哪里吗?”
夏子常抬头,眼睛直视对方:“我从序盘开始就乱了,心态不好!”
姚景程摇着扇子,淡笑:“也许吧!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
“?”
“小常,你是个老实孩子!你不会下无理手啊……”
“可是无理手……”
“我知道我知道,”姚景程挥挥手,止住了夏子常的争辩:“无理手这种东西,一旦被高手揪住,那就是致命之伤!但是,那是正常情况下!”
“正常情况?”夏子常有些迷惑。
“在非正常的情况下,无理手有时候是一种态度和气势,”姚景程并不看他,只是以一种悠然的态度说着,好像讲着什么并不重要的事情。
他甚至带着极淡的笑意,他说:“在某些情况下,无理手,就是要正告对方,如果你再死缠烂打下去,我是不介意和你厮打到底的!”
顿了顿,他终于回头,看着眼前的青年。他把痛苦包裹在温润的外表下,内心里,又有多少的不为人知的伤痕?
姚景程于是轻轻摇摇头,问他:“小常,这么死缠烂打的招式,你不肯为不屑为不能为吧?”
夏子常在思索姚景程的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是个老实孩子!”姚景程又叹了口气。
“你行棋从不过分,对人对己都留着三分余地。
这本是你的好处。
只是,遇见了李诚熏,这就是你的致命伤!”
说到这里,姚景程的声音突然尖厉。夏子常霍然抬头!
顿了顿,姚景程好像又平静了。刚才语气里的波澜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摇着折扇,看着天边的火烧云,淡淡的说:
“小常,你信不信。一样的局面,如果对手是小王,李诚熏他今天绝对不敢这么放肆!”
夏子常内心苦涩,却也不得不点头承认。
姚景程冷冷的笑着:“李诚熏真是够聪明!他一旦摸透你的性格,就很精明地有分寸地欺凌你。大家都是一流高手,他不会过分到离谱的地步,但他会有“分寸”地过分,因为他知道,你以前因为畏惧他而退缩了,那么下一次同样会退缩。
这样一次两次,他也就越来越有信心,而你只会越来越软弱。
所谓“克星”,所谓“不败”,就是这样渐渐培育出来的。”
天色渐渐暮了,夏子常还是低头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
姚景程站起来,抛下了句:“不想下次再输得这么难看,就想想自己该怎么办!林振玄那边,你回国前都不用过去了!”
然后,他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而夏子常依然站在原地,慢慢的思索,慢慢的检讨,像个茫然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打开了。
夏子常没有抬头,只是说:“我这个样子,很难看吧?”
语气里,有淡淡的苦涩。
李秀哉没有答话,只是拖了他,慢慢的往外走。
他的手心,淡淡的凉。
夏子常内心的焦燥和屈辱如火焰般,灼烧哑了他的喉咙。这点点的凉意并不足以平复火焰,然而却也让他不至于被烧死。
他就这样慢慢的机械的被李秀哉拖着走,不问目的地,不问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