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3-09
观棋室里,李秀哉、朴立恒相视一叹,不约而同的摇摇头。
李秀哉向老师行个礼,出去了。
很容易的,在楼梯间内找到了正在拼命抽烟的青年。
李秀哉默默的看了他半晌,终于开口:“感觉好点了的话来观察室,明基和朴立恒老师都在,对刚才那盘很感兴趣……”
李诚熏夹着烟的手,微微的抖。
狠狠再抽一口,将烟熄灭,丢进废物箱。
他站直了,腰挺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直。
他说:“走吧!”
大踏步离开,没有迟疑,没有回头。
观察室里,李诚熏和崔明基分坐在棋盘两边,飞快的拆解着。
李秀哉和朴立恒在旁细细的看着,不时低声的讨论,或者对某手提出异议。
良久,朴立恒沉吟着开口:
“罗卿郁六段的棋才,实在是令人敬畏……”
李诚熏有些茫然的抬头:这等人物,怎么可能到现在,才第一次出现在国际大赛的赛场上?还是作为外围赛的选手……
朴立恒轻笑一下:
“秀哉,五年前的三星杯十六强赛,可以摆给我们吗?”
李秀哉细细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是一局很奇怪的棋。
执黑一方,滴水不漏,无疑是李秀哉的作风。
而执白者,灵动妖骄,从序盘开始每每让人措手不及。及待到了中盘,大砍大杀,毫不手软。基本上,是个二十目领先的局面。
李诚熏皱着眉头,仔细回忆着,五年前的三星杯。
决赛,是李秀哉和夏子常的对决。
赢得虽然险,但确定依旧是李秀哉冠军。
可这盘棋……
然后,收官。
黑方稳健扎实,稳步搜刮。
反观白方,却漂浮依旧,似乎每手都不恶,但也不大好。
步步小损,步步张扬。
至官子收罢,黑子,大胜!
李诚熏和崔明基看得目瞪口呆:“这是……”
李秀哉抬头,淡淡的回答:“这是五年前我和罗卿郁六段的对局。”
朴立恒笑了起来:“发现了吗?他的毛病……”
崔明基点头:“太过随意。”
李诚熏看着,有些恍惚。
比起韩国棋手的倔强不屈,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弃子,居然有人可以这样漫不经心的下棋,毫不在意的认输!
李秀哉看着他,心里有着微微的同情,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太过随意,是罗卿郁的弱点。
但,也是他的优点。
自由自在,随行就势,完全没有办法按常规预测。
如此自由奔放的着法,让他想起一个人。
李秀哉抬头,看着朴立恒。
朴立恒微笑:“你也看出来了?”
李秀哉无言的点头,揉揉眉心。
李诚熏和崔明基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
李秀哉轻轻的开口:“妖刀……”
李诚熏还有些懵懂,崔明基却脸色一正,现出几乎有些崇敬的表情,喃喃开口:
“我以为,他已经……”
李秀哉心里慨叹:自己何尝不是以为,那人已经不行了。
但凡一线的棋手,谁愿意放弃与人鏖战的机会。退居到区区教练助理之职,日日无所事事呢?
谁料?
朴立恒已经细细的与崔明基李诚熏讲着当年旧事。
“……这么多年,能将我和我的老师,逼到那等绝境,逼得棋院方面不得不找借口中断比赛,以图中止其气势的人,只有他一个。那真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那他?”崔明基有些不解。
朴立恒难言的摇头:“我也并不清楚当年中国的棋界究竟出了什么事。但的确是,毁掉了风华正盛的中国围棋。
当时最富有才华的七位九段。
一位身故;
一位分明打入了富士通决赛,却在决赛当天缺席,将胜利双手奉送给了我的老师。此后也再不见身影;
一位从此棋力虚浮,再不见任何建树;
一位彻底退出棋界,靠着教人下棋谋生;
一位东渡日本;
两位来到韩国作客座棋手……
若不是夏子常及时出世,只怕中国围棋这十年来的成绩,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李诚熏抬头:“那两位来韩国的……”
朴立恒点头:“对,就是杨思敏和陈易江这对十八段夫妇。
作为客座棋手,却横刀立马砍落韩国各路诸侯的异国夫妇。直至今日,也是韩国棋界的一个传奇。
尤其杨思敏九段,以女流之身,在番棋赛上砍翻朴立恒九段,刘子玄九段,成为韩国第一位也是仅有的一位女流国手……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
良久,朴立恒开口:“姚景程九段的确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单论棋才,只怕很少有人及得上他的。
如果我们没有猜错的话,罗卿郁六段应该就是他的弟子。”
李秀哉淡淡的点头:“他很明显继承了他师傅的行棋风格。”
朴立恒微微点了下头。接着,很郑重的看着李诚熏:“围棋,固然是要天才的。只是,到了这个层次,只有天才却还是不够。
依仗着天才横行而不努力的,对自己对对手都是一种极端的不尊重。这样的心态,李诚熏九段,你觉得他可能真正窥探到围棋最高层次吗?
韩国的围棋,从不入流开始,到在中日之间挣扎,再到现在称霸三国。你以为我们凭的是什么?
凭我们的天才比他们多吗?”
“远的楚嗣羽老师不去说他,当年中国的九段七子,再到如今的夏子常九段、罗卿郁六段只怕各个都是超一流的天才。
然而,称霸三国的是我们!
李诚熏九段,你可以去想想原因。想想你明天这局棋要怎么下合适!
罗卿郁六段的谱,你可以先不去打它。
反正,临阵磨枪,也不会有太大的用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