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已经不再是当年热血的少年了,更不是当年那个意气用事抛下一切跑到清水镇找回初恋的那个年轻的简白,脸上只是闪过一秒的失措,简白就已经恢复如常。
“好久不见,路远!”说完,简白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就像在某个酒宴上不经意碰到一个许久不见的熟人一样,保持着最完美的世家子弟该有的风度,友善却不过分热情,然后简白的目光越过眼前这个叫路远的男人,投在男人身后那个落拓大叔的身上:“好久不见,陈昔!”
景初原本已经准备好堆起假笑,然而听到最后那两个字,笑容就僵硬在脸上。
这短短一个多月里经历了太多,景初早已经不是一个半月前那个不懂事的小孩,要是陈昔不出现在他面前,景初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成熟包容,能够宽容简白过去所有的一切。
可当陈昔这个人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景初面前的时候,他却出乎意料的不知所措,是的,就是完全手足无措,他还沒做好心理准备呢?这个男人竟然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然而陈昔只是稍微一怔,然后慢悠悠地拖着拖鞋,懒意洋洋地走到路远身边,轻轻地把手搭在路远的肩膀上,他朝简白招手打招呼,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好说好说,十年不见,沒想到简白你风采更盛当年啊!”
“……”简白笑而不语,有那么一刹那心脏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不是难过十年不见他们身边都有了各自的爱人,而是感到非常惋惜,原來他和陈昔之间就只剩下那么多,曾经的海誓山盟最终的结局也只是再见面彼此不痛不痒地打招呼,客套虚伪得就跟名利场上碰到的那些认识的人一样。
之后简白忽然想起來景初还站在他的身边,连忙把这小孩搂到怀里,他知道景初介意陈昔这个存在,两年前他们就因为这两个字才分开的,如同简白需要景初当着他所有亲人的面承认他的身份一样,这时候他也应该坦坦荡荡地在自己的前情人面前介绍现任爱人。
“对了,忘了介绍,他是我爱人景初,风景的景,初始的初!”简白顿了顿,然后转头对景初说:“阿初,这个是路远,这个是陈昔,我跟你提过的!”
路远回头和陈昔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疑惑,他们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最近这几天才决定以后在国内发展,他们原以为简白会跟凌亦雪继续他们门当户对的婚姻,沒想到简白竟然堂而皇之地带着他的同性恋人上门拜访。
景初则下意识地往简白身上又贴近了几分,要不是眼下这个情况不适合,他恨不得拿个大牌牌挂在简白脖子上,向全世界的人宣告简白的所有权,不过这种忠犬护食的脑残举动大概只有江乔那个脸皮厚过城墙的无耻攻才做得出來,景初在这一刻觉得自己脑子忽然变得非常清醒冷静,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在简白的前任面前表现出良好的气度。
于是景初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热情的微笑,说:“原來你就是陈昔啊!早听简白提起过你们,沒想到你们比我想象中要更帅呢?”景初说得非常诚恳,何况眼前这两个男人的确受得起这样的赞誉。
陈昔和路远终于反应过來,陈昔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都老了,现在就一副邋遢的中年大叔模样难为你还要恭维我帅呢?”
路远则微微一笑,打开铁门侧身请他们进屋:“我说陈大昔你别挡着道啊!真是罪过,哪有让客人站在门外说话那么久的道理,我们赶紧进屋吧!等进屋后我们坐下來好好聊!”
简白从善如流,牵起景初的手往院子里走,然而当简白碰到景初的手的时候,才蓦地发现景初的手指冰凉,就好像某个人受到极大震撼,内心产生巨大恐惧的样子,景初的指尖甚至在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
简白很想直接把景初抱在怀里安慰他说不用怕,不过是与前情人不期而遇而已,他已经不再是十年前的他,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为了陈昔不顾一切地跑去那个南方偏远的小镇,他们之间的爱情已经不再,如今他真正能够抓在手里捧在心上的人是景初,只有景初。
然而这时候抱景初是不合时宜的,他不想在陈昔面前太过刻意表现他们之间的恩爱,这样反而让人起疑,于是只能紧紧地抓紧景初的手,好似这样就能把自己的那份心意传达给景初一样。
景初感觉到手上的力道似乎加重了几分,不禁抬眼看了一下简白,然而简白只是牵着他的手从容不迫地带着他走进陈家宅邸,并沒有回头,可他知道简白这样不动声色的举动,大概是想给他传达安慰,但就好似简白知道景初介意陈昔的存在一样,景初也知道那道十年前的伤口依然横亘在简白心脏的最深处一样,景初明白简白的心大概还是会痛的,就像十年前的那场车祸一样,那是会影响一生的伤口。
不过总算简白在陈昔面前给足了景初面子和自尊,对方好歹还是非常回护他的。
于是由陈昔在前面领路,带着简白和景初走进屋子里了,而路远则在后面关好铁门,然后才跟在景初后面进屋。
他们四个人先后在玄关处换上拖鞋,还沒等简白景初走进里屋,太后就穿着一身家常休闲的衣服小步走到门口,她一看來人是简白和景初,不禁展颜一笑,老太太的笑容亲切慈祥,说:“小白,阿初,赶紧进屋喝口茶,哈哈,今早我还跟老头子念叨你们呢?沒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
说完,太后向前跟简白拥抱了一下,然后又转身和景初拥抱一下,那样子非常的亲近慈祥。
景初有些受宠若惊,事实上他有点排斥跟太后接触。虽然这个想法从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可太后对他却非常热情非常亲近,让他不禁觉得自己先前的那个想法非常自私阴暗,他在心里偷偷向太后忏悔,如果不是对方陈昔母亲的身份,那他应该非常非常喜欢这个老太太才对。
景初决定要更正一下自己不对的态度。
而太后却先景初开口,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弯弯的线了,抓住景初的肩膀左右看了看,忽然皱眉说:“嗯,才一个多月沒见,我怎么觉得你这孩子瘦了好几圈,该不会是小白欺负你了吧!不怕,过來告诉你伯母,伯母替你做主!”说完就拉着景初的手往里走。
“我哪敢欺负这个小祖宗,太后你可别冤枉我啊!”简白含笑跟太后讨饶道:“不信您问阿初!”
“……”景初横了简白一眼,这个老男人整天把他压在身下还不算欺负么,,于是连忙抱着太后的手腕摇尾巴撒娇,那瞬间景初犹如江乔附体,搬弄是非道:“太后您别听简大教授胡诌,这年头谁会主动承认自己是坏人啊!我跟你说,简教授平时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可坏了,他太坏了,我就沒见过比他更为老不尊的人,他竟然……”
简白无可奈何,只能跟在太后后面听自己平时是如何“欺负”景初的,他觉得最近小破孩是缺乏管教了,回头不好好教训一下这小魔王,改明儿小魔王能把黑的都说成白的了。
而陈昔并沒有跟太后一起进里屋,他留在门口等路远换鞋子,他看得出來路远在这一刻心底到底不痛快,否则也不会故意慢腾腾地换鞋子,好落在那三个人的后面。
十年了,他家太后和太上皇依旧不待见路远,如今太后甚至当着他们的面跟简白景初亲近,好在对比之下,更让路远觉察太后心里是不怎么在乎他的。
陈昔对此无能为力:他已经在太后面前替路远说了无数好话,试图改变太后的偏见,可根本毫无办法,太后依旧因为觉得路远这孩子撑不起台面,所以心里一直有些看轻路远。
陈昔非常无奈,只能等人走后,轻声安慰路远说:“好了,你也知道我家太后和太上皇就这种脾气,这两天就多忍忍,等过几天我们找到房子后就搬出去!”
“嗯!”路远低着头,掩饰眼底闪过的失落。
陈昔见状只好把路远搂近怀里胡乱地安慰一通:“行啦!都三十几岁的人了,值得为这种小事闷闷不乐嘛,你以后跟我过又不是跟他们过,你再这样我也得跟着难受了……”
“陈大昔,其实我只是……”路远推开陈昔,然而忽然意识到什么?于是闭嘴,然后抬起脸微笑说:“好了,我沒事了,我们快点进去吧!要是无缘无故在这里逗留太久,待会儿他们又说我不懂事不会待客之道了!”
“……”陈昔顿时觉得心口一阵闷痛,以前他们在国外的时候路远根本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也不需要委曲求全成这个样子,如果他们不回來……
陈昔不禁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如今他们两家的老人们都老了,他们再怎么离经叛道,也得回來照顾老人们,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
只是今后,要为难路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