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伊这一番话使得景初的脸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一一闪过,最终定格成一块小黑炭,比包拯的脸都黑上十倍百倍的黑炭。
从他认识简伊第一天以來这个人就不断地用各种行为或者言语打击和羞辱他,但沒有哪一句比今天他羞辱他的这句更为有效果,真的是……在这样的场合,把他羞辱得半点尊严都无。
景初成功地被激怒,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恶狠狠地痛揍一顿以发泄此刻他想要杀人的冲动,但当他抡起拳头想要打人的时候,目光对上简伊似笑非笑而又充满讽刺的眼神,大脑好像瞬间就清醒了过來。
他不能打简伊,至少不能在这个场合下动手。
他和简伊关系向來不好,这时候动手,他就会给所有人一种他盛气凌人印象,那么将來他再跟简伊起冲突无论他对他错,别人都会因为他此刻的印象偏向于简伊,他不能给简伊这样的机会。
于是景初沉着脸转身往外走,他现在的火气很大,简伊稍微点一下就能不受控制地咻咻冒起來,指不定下一瞬间就能把他唯剩不多的理智和冷静燃烧殆尽,这种时候他不适宜近距离与简伊接近。
然而。
“呵,怎么就走了呢?”简伊不阴不阳的声音在他背后淡淡响起,语调不高,但字字诛心:“莫非被我说中了!”
“……”景初握紧拳头,死死地咬着牙根不应答。
“景初!”那声音堪称温柔,然而那温柔却是有刺的:“无怪乎别人会怎么看你,你如今住我哥家,吃我哥的,用我哥的,你赚过一分钱沒,不干活却白白享受这么多好处,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这世道不做事却能享受这么优渥的物质条件的人只有一种,那就是被人包养起來的!”
景初羞愤得恨不得扑上去咬死对方。
然而对方却一点儿都沒有停下來的欲望,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转换话锋,道:“对了,我也替你解围了,刚刚的事情你最好还是不要跟我哥提起,徐总是这两年起來的新贵,在房地产界很有名,x区那一片的地皮百分之**十都是他们公司在做,当然我这么说不是说我们简家惹不起他,只是最近我跟他签了份千万大单,你要是跟我哥提的话,怕这个项目是做不成……”
“你和他是串通好的吧!”景初冷冷地打断简伊,那个叫徐总的猥琐老男人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然而更诡异的是简伊竟然恰到好处地替他解围,现实不是演小说,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很奇怪,这一刻他忽然一点火气都沒有了,相反的,他感到非常寒心,这种属于他们这个阶层的勾心斗角,他觉得非常累,刹那间他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跟简伊斗下去,难道仅仅因为他放不下简白吗?
“……”简伊怔了一下才反应过來,恼羞成怒:“景初,别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这样阴险狡诈,我简伊做事光明磊落,怎么可能……”
其实徐总会突然跑來骚扰景初完全是个意外,这个老男人大概是见到景初第一眼就对他产生了兴趣,不久前还到处问人简白身边站着的那个男孩是什么來历的,简伊听到了也只是保持沉默。
不过一个无权无势明显不属于他们这个阶层的小男孩忽然跟着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出现在高端的酒会上,而这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对这个男孩十分亲昵,难免会让在场的所有人产生旖旎的联想,这不足为奇。
而景初一向被简伊视为仇敌,仇敌在场难免多看几眼,也就发生了刚刚那一幕。
然而。
“阿初!”另一头一个淡淡温雅的声音响起,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像对方不大肯定。
简伊一见有人插嘴进來,立即闭嘴,他们之间的恩怨他们自己知道就好,沒必要当着外人的面还纠缠不清,给人徒增笑柄。
然而当简伊转过头看到來人的时候,却不由得闪现诧异的表情,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就恢复正常,露出一个上流社会的人在社交场合该有的谦逊温和的笑容。
眼前这个穿着一身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名叫潘显,是芒城一家小有名气的广告公司的老总,这个男人早年去过英国留学,在那边熏陶了几年,所以一举一动都带有点欧式贵族的绅士风范,这么多年來在圈内被公认为谦谦公子的典范。
可是?这个人怎么认识景初呢?
简伊在景初沒有住进简家之前就彻彻底底地调查过对方,景初的家庭只能算是芒城一户最普通的小康之家,他的亲戚中也沒有大富大贵的人,他怎么会跟潘显有交集。
然而景初扭头一看到來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一个黑字形容,而是明明白白的厌恶,他的表情骤然一冷:“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说完就把头扭向另一边。
潘显一听却是轻松一笑,很显然他沒有认错人,他对景初的敌意毫不介意,尽管他有些奇怪景初竟然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不过他沒问原因,知道就算问了对方也不会跟他解释。
潘显的眼神就像一个长辈看着晚辈的慈爱,温和地说:“大半年沒见了,你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接,我很是挂念你呢?”
“你们……认识!”简伊沒忍住插了句,他对这样的认知感到非常诧异,觉得有必要再重新好好地调查一下景初的家世背景。
“哦,对啊!”潘显仿佛这时候才发现简伊的存在,转过头对简伊露出一个非常得体的微笑,解释说:“我和阿初是……”
“闭嘴!”景初愤愤地打断对方,脸上却有些焦虑,他摆明了不想不给对方再说下去。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潘显忙不迭地赔笑道,这个男人对景初似乎很讨好:“对了,你都放假了怎么不回家,前阵子我听你爸爸……”
景初瞪着对方的眼神简直已经可以杀人了,潘显见状立即乖乖地闭嘴。
简伊在一旁微微蹙眉,静观其变。
然而潘显这个男人才消停了片刻,忽然又转移了话題,喋喋不休地继续道:“阿初,我前两天听你导师说你放弃出国的机会了,这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你不要嫌我话多,男人嘛,总是要出去才能知道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大,以前我说要自费送你出去你不肯,那好,我也不好勉强,可这一次你是公费出去,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要错过呢?”
景初依旧一声不吭,只是盯着这个男人的眼神却异常冷漠。
“行行行,你不想出去我也不问你原因了!”潘显见状只得妥协:“这样吧!既然你不肯继续深造,那就回來帮潘叔叔怎么样,你也别下基层了,就跟在我身边跟我学做生意,你瞧我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自然而然的,将來我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你的……”
“你当我是乞丐吗?!”景初终于忍不住开口讥讽:“我自己有手有脚,用不着你施舍!”
“……”潘显被噎得停顿了好几秒,他的表情非常尴尬却又仿佛还有很多话想同景初说,幸而潘显在各种社交场合厮混多年,早就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他的脸皮已经厚得堪比城墙,于是又温润地笑了笑,他的态度依旧热情得有些谄媚,说:“阿初,瞧你这话说的!”
景初满脸仇恨,就像看待一个杀父仇人一看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然而潘显笑道:“你瞧潘叔叔也沒有儿子,这么多年來叔叔一直把你当做亲生儿子看待,这做父亲的留给儿子财产哪叫什么施舍呢?何况我记得两年前,你一直都喊我作‘干爹’不是!”
“你他妈都把我的人生观世界观毁得半点渣都不剩,你好意思让我喊你爸,!”景初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看了一眼依旧站在一旁不吭气的简伊,终究还是把那些话都吞回肚子里,厌憎道:“算我求你,你别出现在我家别出现在我面前了好吗?每天都有一坨臭气冲天的狗屎出现在我们面前,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潘显的笑容终于有些僵硬了,被人指着鼻子骂是一坨狗屎,这世界估计也只有眼前这个破小孩才敢在他面前骂出。
景初气呼呼的,但余光却瞥见简白端着一杯红酒朝他走來,对方大概终于发现了这边的状况。
于是他不说话了。
无论是在这个人面前或是在简白面前,他都不想跟哪一方介绍另一个人在他生命中的身份。
“呵呵,原來是潘总,久仰大名!”简白终于走到景初身边,看了一眼简伊,然后另一只手搭在景初的肩膀上,无形中朝潘显宣告了自己的主权和领地,微笑道:“你们在聊什么呢?聊得那么起劲!”
潘显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简白搭在景初肩膀的那只手上,目光闪动了一下,像在刹那间脑海浮现出千万种关于景初的想法,他笑了笑,朝简白举杯:“我们不过是在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題,话说我很欣赏阿初呢?也不知道简大少愿不愿意割爱让阿初到我公司來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