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迎四座,酒香醉五湖。
沿着潇水向繁华之处走去,便能看到富丽堂皇的明月楼,莺歌燕舞,红销香软,这里常是各地富商附庸风雅之地,由于近日來对蒲城一带的清查,酒楼的客流少了很多,楚陌寒随小二走上楼梯,向二层雅间走去。
一推开门,只见一名红光满面的男子行礼道:“草民裴啸天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楚陌寒不耐烦的走到座位上坐下,问道:“兰漱风在哪里!”
“呵!”裴啸天起身笑道:“兰公子在很安全的地方,陛下想要见他,其实很容易……”
“裴啸天,你是要和朕讲条件么!”楚陌寒严厉的看着他,问道。
“不不,草民怎敢!”裴啸天别有深意的说道:“陛下,您我都知道兰公子的身份,兰太医是我的恩人,我不能做出有悖于他遗愿的举动!”
一见形势变化就立刻变脸了么,楚陌寒轻哼一声,现在“八皇子”已死,所以他才说出这样的话吧!如果株州的战场再拖几天,谁知道又会怎样。
“你倒是很关心他啊!”楚陌寒冷冷的说道:“据说裴老板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如今是要慈悲为怀么!”
“善哉善哉!”裴啸天笑道:“陛下,兰太医在临别前,曾将小少爷托付于草民;如今草民作为小少爷唯一的亲人,自然是要为他的安全考虑……”
“裴啸天,你的意思是,漱风在朕这里反而不安全了!”楚陌寒淡淡的问道:“你倒是说说看,这是怎么个缘由!”
“啊……那草民斗胆问陛下一句!”裴啸天微微笑道:“陛下可知兰公子的想法,陛下找到兰公子之后,想要把他带回皇宫么!”
楚陌寒皱起眉毛,道:“朕带他回宫与否给你有什么关系,他若是不想去,我又不会勉强他!”
“但是陛下,您不远千里赶到蒲城,只是为了见兰公子一面么!”裴啸天微微颦眉,正经的问道:“见了他一面之后,你还肯放任他行走江湖,逍遥于你的视线之外么!”
“这是……”楚陌寒不悦道:“他愿意怎样,让他自己來告诉朕,不需要你在中间插嘴!”
“陛下!”裴啸天拜道:“草民斗胆请您为兰公子考虑考虑,您贵为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您问一句是否愿意,他敢说一个‘不’字么!”
“他有何不敢……”
楚陌寒尚未说完,裴啸天再拜道:“陛下,请您三思,即使您这次放过他,您真的会永远的放过他、任他飘摇四海而不过问么!”
“你……”楚陌寒定定的看着他,道:“裴啸天,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陛下,您还不明白么!”裴啸天缓缓的答道:“兰公子是极其聪慧之人,现在八皇子已死,再沒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了,如果他真的还想要见你,我能拦住他多久!”
楚陌寒盯着他,道:“你想说什么?”
“陛下,您就不曾怀疑过么!”裴啸天道:“他利用您除掉‘八皇子’之后,还有什么理由來见你!”
“不,我不相信他只是想借我的手除掉‘八皇子’!”楚陌寒淡淡的道:“我也沒有理由相信你,裴啸天,你现在应该明白,这次我可是认真的,聪明如你,必然会知道该怎么样做吧!”
“唉!”裴啸天叹了口气,道:“如果我告诉您,兰公子已经不在我这里,您一定不会相信了!”
“那是当然,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中还是有数的!”楚陌寒冷冷的道。
“然而这次,您应该相信我!”裴啸天淡淡的道:“在昨夜之前,我一直在保护着兰公子的周全,而今天开始,您清查了我的铺子,我这里也不再安全,于是我已经让他去寻找其他藏身之处了!”
“我不相信!”楚陌寒道:“他既然知道我在这里,不可能不见我一面的!”
“见一面又有何意义!”裴啸天继续说道:“如果你要放他离去,再见也只是徒增伤悲罢了,草民不是说兰公子是在利用您,只是,您站在他的立场上想一想,如果他來见您,岂不是又给自己带上另一层枷锁,即使他感激你,他也不能用自己的后半生來赌一场相遇吧!”
“感激,不,绝不是感激!”楚陌寒道:“如果他不信任我,一开始就不会把赌注压在我身上,不管我是天子,是将军,是庶民,我说出的承诺都不会改变!”
裴啸天看着他,须臾,轻轻叹道:“陛下,您到底还是不够珍惜他,一个让您真正珍惜的人,您是不会想要放手的!”
“恰恰相反!”楚陌寒摇摇头,轻笑道:“如果你真正爱一个人,你所有的思量都如何让他得到幸福,而不是折断他的翅膀,让他永远反锁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你真正珍惜的人,你是不会想要看到他落泪的!”
“不愧是陛下,气量令人佩服……也难怪您为何会在群雄中最终贯彻王道,这种帝王之气并不是所以人都能做到的!”裴啸天摇摇头,笑道。
“我曾经说过,我会用我的双手折断宿命的轨迹,为他创造一条道路出來!”楚陌寒深沉的说道:“我永远不会背弃我的诺言,不管这江山如何,社稷如何,如果换不來他的一笑,我将不惜任何代价!”
裴啸天看着他,须臾,摇摇头,抚掌笑道:“好,好,我明白了!”他向着清风徐徐的窗外朗声道:“兰公子,终究还是你赢了!”
“我说过的,这一场棋局,你一开始就输了!”清凉的声音随月色流入室内,一个白色的身影翩然而至:“能赢过你这只老狐狸,在下荣幸之至!”
“漱风!”楚陌寒蓦然回首,白影依稀,如此真切。
兰漱风微微扬着嘴角,一双明亮的眼眸忽闪着,带着几分骄傲与眷恋,贴近他的身边。
“在下承诺,今后再也不会为难兰公子!”裴啸天呵呵一笑,道:“若是在下今后沉病无解,还望兰公子出手相救则个!”言毕,他恭敬的行礼退下,只留久别的二人在房间中。
“漱风……”楚陌寒深沉的望着他闪亮的眸子,一时不知要说什么?
“是我,是我!”兰漱风微微笑着,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笑道:“我回來了,楚陌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