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流的家离c城很远，要做两小时的火车才能到。
季流单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火车行驶的很快，他只能看到一棵棵光秃秃的树化成深棕色的幻影从他眼前掠过。
“哐当……哐当……”车轮子转动逐渐缓慢了，眼前的树也清晰了，季流知道到站了，他回家了……拎起行李箱季流跟着位数不多的乘客向出口走去。
乡下的秋季是和城市不同的，它不会像城市里那样萧瑟，乡下的秋天是很美的，遍地的金黄，成片的农田随着秋风，掀起层层波浪。
季流顺着羊肠小道徒步走向村庄，小道旁是一片稻穗田，那片金色的海洋里站着几个正在农作的大叔，大婶：“那不是季流嘛！”
农村人很喜欢大了个嗓子说话，即使相隔有些距离，季流还是听到了大婶和大叔的交谈声。
“嗨……季流……你回來看你爹妈啊！”大婶高举着稻穗，朝季流摇晃，动作很像那些举牌欢迎明星的粉丝。
季流停下脚步，大声回应：“大婶……我爸妈在家吗？”
“你來迟了……你爹妈去市集了……要好一会功夫才回來！”大婶把稻穗扔进机器里，撑开袋子等着机器把稻穗整理干净，季流看到在她边上的大叔和她说着什么？然后大婶又喊到了他的名字：“季流啊……你要不先去大婶家坐会儿……”
季流鼻腔一酸，猛得点点头，想到大婶可能看不到便深吸了口气说：“我知道了……谢谢大婶……”
“到了让胖子给你弄点吃的……啊……”
季流知道自己点头大婶他们看不到，他可还是点着头说道：“我知道了……谢谢大婶……”
最后季流并沒有去大婶家，他坐在自家院落里的石墩上，拉开行李箱有什么东西掉了出來，低头一找，是那只在c城买來联系爸妈的手机。
打开手机，沒有信号，季流回想起自己在上火车前就把手机卡扔进垃圾箱了，当时义无反顾地丢弃，现在……季流竟有点后悔，这样……他是不是再也联系不到乔宇了。
“啊流！”
身后响起一声不敢确认的女声，季流回头看到母亲有些苍白的鬓发：“妈……”季流扯出一抹笑，强迫着自己的嘴角往上扬：“我回來了……”
“老伴……”母亲转头朝后喊了句：“今是几号來着……”
一个穿着黑色棉袄的男人抗着一个大袋子，等走进了院落，他整个身子往侧倾泻，背上的袋子滚到地上，他朝手掌吐了口唾沫，拍拍手道“10号啊……怎么你今天有事，啊流……你……你怎么回來了！”
“我……我就……”
季流的话被母亲的手掌打断：“你打架了！”母亲的手心有着厚厚的茧，触碰到季流的脸时，糙糙的，很不舒服。
“沒……”季流轻推了母亲的手，遮住脸上被王明灿折磨留下的那些青的，红的，黑的颜色。
“你少装蒜，你长出息了啊！敢打架去了！”母亲手狠狠地拍在季流的后背上，下手很重，发出的声音都是“嘭嘭”的：“我不是和你说过要好好读书，不要搞三搞四啊！你……你这样……”
“妈……我真的沒有打架……”
“好了，好了！”父亲拉过母亲敲打的手：“都那么大人了……他有分寸！”
季流听到母亲粗重的呼吸声，她撇开父亲的手，快步朝屋内走去：“好，我不管了，你儿子出什么事了你自己想办法！”
“乒……乓……”院落里都能听到母亲制造出來的声音，季流明白母亲生气了，母亲每次一生气就会把家里弄得嘈嘈杂杂的。
父亲拿出烟斗点上，翘着二郎腿在石墩上坐着：“怎么就回來了……被欺负了……”说话间吐出一圈圈的黑烟。
“爸……王明灿死了……”
父亲握着烟斗的手一颤，竟然被旱烟给弄呛喉了：“咳咳……他……他死了……和你回來有什么关系！”
父亲把烟斗里的灰烬倒了出來，秋风吹过，散了开去，季流闻到了旱烟的味道，那味道和父亲身上的气味相同。
季流想了再三还是打算和父母坦白：“爸……我……退学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弱弱的，好似怕人听见。
过了很久，响起长长的叹气声，父亲从石墩上起身：“你想好……以后怎么办了沒！”
这声调包含着浓浓的担忧，季流看到父亲紧紧皱起了眉，使得他额头的皱纹越发明显，爸爸……原來已经怎么老了啊……
“你总不能像我和你妈这样种田啊……你身体吃不消的……”
季流觉得自己的行为又像小孩子的作法了，那么不理智，那么不顾后果的做法，他好像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在给人添麻烦啊！“爸……对不起……”
“得……你小子……先在家休息几天吧……”父亲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季流可以走开了：“你妈应该煮好饭了……快，可以进去了！”
……
下乡的夜很寂静，整个村庄就像沒人一样。
季流躺在床上，听到床柜上“滴滴答答”走动的时钟声，毫无睡意，床的右侧对过去是一扇窗，季流在睡之前沒有拉上窗帘，此刻正有皎洁的月光洒进來，把他房间里的地板染成了银色，季流把身上的被子拉开，随便披了件外套，悄悄出了房间。
乡下的路灯要隔上好几米才会有一盏，所幸今晚的月色不错，季流大致能看清地面。
“啊流……”
模模糊糊的声音，季流茫然地回头，然而幽暗狭长的道路上只有他一个人，季流笑着拍上自己的脸颊，呵呵……季流，你清醒点，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你怎么想起那个人，那个声音呢？季流抬步继续向前方走去。
“啊流……”
季流又停下了脚步，不对，不是幻听……季流缓慢地回头，看见身后路灯边站着一个人，灯光真的是太暗了，季流瞧不清楚他的脸，但即使这样，季流也能肯定是那个人。
那个人和季流安静地对视着……
良久，那人总算有了细微的动作……他朝季流踱步而來……
“啊流……我终于先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