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袭来,将左卿的愤怒驱赶开。
左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从嗓子中挤出一声,对不起。
白予上前一步道:“我已经飞鸽传说通知苏九姑娘,想必,她此刻正在医馆等我们。我们还是快些去吧!免得又遇见官差。”温孤看了眼左卿,朝医馆走去。
左卿纠结了阵,连忙追了上去。
几人到医馆时,苏九正磨着草药。见几人安全归来,苏九放下手中的草药,带着几人来到后院,安排好住处。
奔波了多日,夜色已深,众人洗漱完毕后便睡下了。
从进入医馆到现在,温孤没有和左卿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左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不停闪现温孤最后看自己那一眼时的神情。是伤心……还是不解……亦或是厌恶……
左卿越想越乱,索性披衣下床,来到院子中。
当初,东宿起兵攻打西宿,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原来时间也衰老的这么快,一晃又是一年。左卿坐在台阶上。冰冷的地面透着些寒气,左卿不禁打了个寒颤。
肩上的衣服滑落,左卿捡起,重新披在肩上。院中有棵梧桐树,惨白的月光打在叶子上,竟有些许荒凉。角落中传来窸窣声,一只小老虎嘴中叼着残渣,沿着墙角跑到左卿身边。吱吱!小老鼠吱吱叫了两声,一旁的草丛中便跑出一只较小的老鼠。较小的老鼠张开嘴,接过残渣。两只老鼠一前一后钻进墙角的洞里。
手中传来一阵温热,红光闪过,小鱼竟出现在眼前。
“哥哥,你知道吗?它们是一对相亲相爱的老鼠哦!”小鱼眨眨眼,笑道:“刚才那只老鼠,是在帮她的‘夫人’找食物!”
左卿听罢,扭头看向老鼠洞。一只卑微的老鼠也知保护心爱的人,但自己却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恐怕……温孤不会再原谅自己了吧……
“哥哥,你别担心,其实温孤大人没有真的生气!”
“小笨蛋!”左卿刮了下小鱼的鼻子:“你懂什么!”
小鱼不服气,皱了皱鼻子道:“谁说我小!我可是活了几千年的!”小鱼坐到左卿身旁,一撅嘴道:“我保证,温孤大人绝对没有生气!”
“你怎么知道的?”左卿问。
“因为,他舍不得真的生你的气!”小鱼挑挑眉:“只要你现在去道歉,肯定没事!”
“可是……”左卿还是犹豫,温孤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哎呀!好了,我要睡了!”小鱼打了个哈欠,又回到终黎剑中。这次,无论左卿怎么念咒语,小鱼都没有再出来。
左卿拉了拉肩上的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到温孤房前。屋内还掌着灯,透过薄薄的窗纸,可以看到温孤正坐在桌前,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左卿才在门外偷看了一小会儿,温孤便喝下了一壶酒。
“别喝了!”左卿想进屋阻止,却又怕温孤余气未消,只好低声劝阻。谁知,这小小的声音被正低头喝酒的温孤听到。只见温孤大手一挥,门便猛的打开。趴在门上的左卿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个踉跄趴在地上。
哎呦!温孤揉着摔痛的屁股,站起身。温孤没有说话,手一挥,门便又紧紧关上。温孤的脸泛着潮红色,眼神也有些飘渺,眼样子,他喝了很多酒。
左卿暗中咽了口唾沫,畏畏缩缩地蹭到温孤身旁。见温孤又将壶中酒一饮而尽,左卿终于忍不住,一把夺过酒壶。温孤抬眼看着左卿,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但是温孤的表情越是平淡,左卿便越害怕!
左卿低下头,双手不停搓着酒壶。或许是太紧张了,左卿吱唔了半天,还是没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一时无言,左卿一咬牙,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俗话说,酒壮怂人胆……
一杯酒下肚,左卿便摇晃起来。从小对着四书五经的他,哪里喝过酒!左卿用力晃了晃脑袋,眼前有些模糊。
“我来找你是为了……”左卿扶住桌角,拍了拍额头,还是说不出口!不管了,再喝一杯!左卿想着,拿起酒壶便喝起来。
额……左卿抱着酒壶,开始在原地打转:“好晕……”左卿只感觉脚下一软,猛的向前栽去。
倾斜的身子被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下一秒,左卿便跌入一个炙热的怀抱。
“对不起……”左卿含糊的说着:“我……我不是……故意的。”左卿抬起头,对上温孤迷离的双眼:“原谅我,好吗?”
温孤抬手,抚摸左卿泛红的脸颊。
衣襟飘动,纱帐垂下。
红烛下,软榻上。温孤轻吻着左卿,那谨慎的模样,就像是对待心爱的宝物。
皎皎月光映着窗纸上的人影,借着夜色,借着酒意。今晚,温柔乡中,颠鸾倒凤。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左卿拿着衣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房中。
“我的天!”左卿翻出镜子,慌忙整理凌乱的头发。
咚咚咚!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惊掉左卿手中的木梳。
“请进!”左卿穿好衣服,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坐在椅子上。
门被缓缓推开,一袭青衫映入眼底。相比于左卿,温孤更加的冷静,从他不苟言笑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昨晚发生了什么!“少主,有要事商议,还请移步前庭。”温孤见左卿双颊绯红,坐立不稳,不再多言,退出门外。
左卿端起桌上的茶水,润了润喉,起身来到前庭。
前庭有一间地下室,原本是苏九储藏珍贵草药的地方,此刻被改为临时的聚集地。当左卿来到地下室时,其他人早已入座。
见左卿姗姗来迟,祁琦打趣道:“大少爷就是大少爷,娇生惯养,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起床!”
“不得无礼!”白予轻斥道。
祁琦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几人之中,最德高望重的,莫过于千桓子。此刻,他正低眉深锁,思考着什么。左卿在千桓子身旁坐下道:“完颜四处搜集婴儿的心,必须想办法阻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昨晚一直在想这件事。”千桓子站起身,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碍于身份,我们不能亲自出面制止。如果被完颜发现我们的行踪,不仅复仇大业受阻,也会连累苏九姑娘。必须想出个万全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