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烧饼喽,新鲜出炉的大烧饼。”
“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玉镯,只此一家呦!”
闹市上,摩肩接踵的人群,叫卖的小商贩,甚是热闹。抬头一看,只见四个大字:福来客栈。
大街上莫名出现四个人,竟没人觉得奇怪,各自忙着手下的事情。
“哎呦,一看几位客官就是外地来的,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下?”店家小二将抹布搭在肩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太阳越来越毒辣,几人也有些乏了,便随小二走进福来客栈。
“客官想吃点啥?”小二擦着桌子,一脸恭维。
“先来壶好茶。”左卿摸着快冒烟的嗓子,用力咳嗽两声。
不知为何,今天的阳光毒辣异常。
“好嘞,好茶一壶!”小二吆喝着,走到钱柜旁。
谈话间,小二便端上茶来。左卿拿起手边的碗,倒上茶水便喝。
“噗!”左卿吐掉茶水,双手在嘴边不停扇着。
千桓子笑道:“你这娃娃,难道不知茶水是热的!”
旁桌的人见左卿如此莽撞,也忍不住偷笑。
“小二,准备几间上房。”温孤唤来小二,塞给他一些银两:“一定要最好的房间。”
一见白花花的银两,小二顿时乐开了花,一拍胸脯道:“您就放心吧!我们可是镇上最好的客栈!”
小鱼眨着一双大眼睛,将筷子放在每个人身前,乖巧的模样惹人喜欢。就在几人准备休息时,门口突然传来吵闹声。
闻声望去,一个卖花的老婆婆弯曲着身子,将快被晒蔫的花护在胸前。
“卖花了,卖花了。”婆婆小声唤着,像蚊子哼哼。破衣烂衫包裹着枯瘦的身子,脸上粘着灰尘。
咕咕咕……
婆婆捂住乱叫的肚子,朝客栈内蹭了蹭。
“快走快走!”小二像是扫垃圾一般,将婆婆撵了出去,脸上满是嫌弃。
婆婆站立不稳,手中的花掉落在地。
“臭乞丐,又来卖花了?”几个坏小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其中一个穿着锦罗绸缎,满脸油光,一脚踩在花上。
“别踩,别踩。”婆婆僵硬地弯下腰,跪在地上,将花一朵朵捡起。
但男孩更是得意,踩着花不肯挪动半步。
“别踩!”婆婆恼羞成怒,一拳捶在男孩脚上。
男孩吃痛,捂着脚嗷嗷乱叫。
“竟然敢打我,抓住她!”
一声令下,一旁看热闹的坏小子,便将婆婆团团围住。“啊!”婆婆痛苦地喊着,原本稀疏的头发被坏小子用力揪着。
男孩伸出一双长满横肉的手,紧紧抓住婆婆的头发用力拉扯:“也不问问我是谁,竟然敢惹我!”
“哎呦,疼!”嘶哑的声音像是灌进了沙尘,眼泪落下,将脸上的尘土染花。
“叫声大爷,就饶了你!”男孩一咬牙,揪下一缕头发:“叫不叫!”
左卿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拿起终黎便往外冲。但似乎有人比他更快!小鱼拿起身前的筷子,冲到大街上,狠狠扎在男孩手背上。男孩吃痛,撕扯头发的手被迫松开。
男孩见小鱼衣着破烂,又瘦骨如柴,小眼睛一瞪,骂道:“哪里来的小杂种,给我打!”
见情势不妙,左卿便要前去阻止,温孤却将左卿按回椅子上:“冷静。”温孤折断一根竹筷,指尖聚气,筷子便飞出门外。
“哎呦!”男孩大叫一声,捂住眼睛:“谁,是谁打我!”
趁男孩慌乱,婆婆捂住头发,狼狈地逃掉了,小鱼也趁机跑回客栈内。
虽然教训了男孩,但左卿还是满心怨气。
“就这样放他走了?”左卿质问道:“这种下作小人,竟然欺负一个老妇人,怎能轻易饶过他!”
千桓子品了口茶,替温孤辩解:“这里是人道。虽然与凡间相同,但本质却有所不同,还是不要惹火烧身。”
左卿一拍桌子,怒气冲冠。
小鱼一惊,刚准备夹菜的手又放下。
“抱歉……”左卿皱了皱眉,坐回原位。
正当左卿强忍心中怒火时,悬挂于天的太阳开始下落,一盏茶的功夫,天便黑了。
千桓子不解,唤来看店的小二问:“一天几个时辰?”
小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这是开小的玩笑呢?谁都知道一天六个时辰呀!”小二收拾好碗碟,道:“今晚有花会,几位不妨去看看。”
“酒足饭饱,都去休息吧。”千桓子叮嘱着:“晚上不准到处跑!”
左卿看着千桓子上楼的背影,皱了皱鼻子。这话,分明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少主早点休息。”温孤道了别,也走上楼。
左卿撇撇嘴,将小鱼送进卧室,也回到自己房间。
夜深了,软塌上,千桓子气运丹田,闭目养神。
温孤打开窗,望向街道。虽然到了晚上,但人更多了。火红的灯笼,精雕细刻的玉器,吟诗作对的才子佳人,构成一副美丽的夜景。
“人道,不知会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千桓子吐出一口气,打坐完毕。下床锁好房门,确定暂时没有危险后便沉沉睡下。
温孤点燃桌上的灯,拿起剑谱研读起来,并不时写下注解。
另一间客房中,可没有这么安静。
左卿时而躺在床上,时而趴在窗前看着嬉笑的人群。桌上放着用橘子皮摆成的小狗,几颗剥掉皮的葡萄被当作狗的眼睛和四条腿。真是极度无聊之下的杰作啊……
隔壁房间中,小鱼身上盖了条被子,横躺在床上熟睡,那随意的姿态虽然不优雅,但却有些可爱。
“卖花啦!卖花啦。”
原本极度抑郁的左卿,瞬间来的精神,打开窗户一看,果然是白天见到的那位婆婆。
左卿探出身子,朝右望去。温孤房内的灯已经灭了。
“好机会。”左卿翻找出些银两,蹑手蹑脚地打开门。
“呼……”左卿将门关上,深呼一口气,还好没被发现。左卿将银两收入怀中,小跑到楼下。
原本热闹的客栈甚是冷清,偶尔发出盆碗倾斜的声音,一盏熄灭的油灯躺在桌上,安静的冷清。
“想去哪里?”
左卿刚打开客栈大门,黑暗中突然传来声音:“谁!”
角落处,一抹青色轻晃手中的酒壶:“这么晚了,还是快些回房休息吧。”
“你怎么在这?”
“千桓子那老头睡觉时总打鼾,我只好下楼喝酒了。”温孤说罢,将壶中酒一饮而尽。
左卿摸了摸怀中的银两,假惺惺地笑起来。
“少主有何事?”
“止夜剑和你很配,这件衣服也很配!~”左卿讨好着。
温孤又斟上一杯酒:“千桓子叮嘱过,少主晚上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左卿刚想出的赞美被生生填塞回肚中,见温孤态度坚决,只好耷拉着脑袋回到客房。一晚上,温孤都坐在楼下喝酒,左卿无奈只好睡下。
人道,最复杂肮脏的地方。比猛兽更残忍,比鬼怪更无情。充斥着生老病死,疾苦磨难。要说六道中,哪一道最危险,便是人道。
第一晚,天下太平,相安无事。
人道相比凡间要繁荣的多,大街上有卖唱的戏子,说书的先生,茶楼酒肆,人山人海。
今天的太阳格外的红,异常炎热。左卿用外套遮住小鱼的头,防止太阳再继续侵蚀这个伤痕累累的孩子。
街上行人渐少,不知又走了多久,太阳升到当空,人群纷纷避入茶馆酒楼中,酷热的天气,着实令人疲惫。
汗珠顺着额头流到脖颈上,左卿刚擦掉,另一颗汗珠又流下来。脚和鞋袜也黏在一起,动弹一步都是煎熬。
守在店门口的小二笑呵呵地招呼几人进去休息,但千桓子像是没听见,径直走了过去。温孤跟在千桓子身后,也没有停下的意思。这条街很长很长,左卿擦着汗,望向前方,却连个转角都看不见。
太阳更红了,此刻的人道犹如火炉。
脚步开始蹒跚摇晃,原本挺直的腰杆也弯曲的不像样子。左卿像个年过古稀的老婆婆,跟在两人身后。
“哥哥,你没事吧?”小鱼见左卿疲惫不堪,关切的问。
温孤见状,停下脚步道:“这条路不知要走到何时,还是先休息下,保存些体力。”
恩人啊!听到这话,左卿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管脏乱,两腿一弯,坐在路中央。
“孺子不可教也。”千桓子转身走到左卿身边,连声叹息。
左卿懒洋洋地哼了声,他已经没有力气和这个性格古怪的人斗嘴了。
“哥哥,我帮你扇风。”小鱼晃动着手臂,给左卿送去阵阵凉风。
“谢谢!”左卿抬起头,用手遮住阳光。
“卖花了,卖花了。”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老婆婆,手中拿着鲜艳的野花,叫卖着。
这种天气,也难为这个苦命的老人了。左卿掏出怀中的银两,塞进婆婆手中:“这些花,我全要了。”
老婆婆开心地笑了,沙哑的声音混着热气飘进耳中:“谢谢,你真是好人啊!”
“不能碰那些花!”温孤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拔出剑,将鲜花拦腰斩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