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六十七:满目疮痍,搏计谋心2
即便认识青涩多年,一时间,莫阳还是忍不住一怔。青涩也身着华服,虽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却又比平日里多出一分雍容的感觉。他恭敬的行礼:“末将参见陛下。”
莫阳则光明正大的看着他许久,青涩看不出其中原因,便大胆的与之对视,正当他以为自己就快要看见莫阳眼底的情绪时,莫阳及时转过身:“走吧。”他淡淡的说,像是二人真的只有君臣利益似的。
一路上,青涩始终安静的跟在莫阳的身边,莫阳也始终一言不发。他心里奇怪,隐约闻见了空气中飘荡的阴谋气味。他很难静下心去思考什么?祭祀一如想象般严谨盛大。
红色的地毯铺了一路,一直到主祭台旁巨大的青铜器前,两边的帷幕挂着大片的丝帛,上面一块块巧夺天工的璞玉点缀。祭祀当然也不能少了肉食,主祭祀的肉食便是牛、羊、豕三样,唯一让青涩有些惊叹的是,泗阳同样兴起人祭。
绕过主祭台,后面便是一池血水,畜生的血水,取之万物灵魂之意。足足八十一位妙龄女子,身着薄纱站在血池旁,双手都被反绑在身后,她们的脸上甚至没有畏惧,向往与迷醉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绽放。虽然她们即将被淹死在血池。
一场盛大又令人迷醉的祭祀,祈求泗阳一年来的民安昌隆。几乎所有的朝臣全部到齐,百姓则在侍卫的把守后面遥遥观望。以莫阳为首,所有人齐齐行跪礼,就连外面观望的百姓都一同跪在地面上。对于他们来讲,祭祀无疑是神圣的,似乎关乎于一种信仰。
青涩当然也要安静的照做,只是当他看着那些妙龄女子被推下血池时,隐隐有种那血液溅在眼中的错觉。头上阳光有些刺眼,尽管是秋末,今日仍旧万里无云。他有些麻木的随着众人起身,说不出此时的感受。这祭祀像不像是正在拉开一个结局的开端?他的五成把握当真值得一搏吗?
“在想什么?”莫阳的询问打断了他不安,隔绝了另一个他想象中的世界,耳边忽的喧嚣起来,这才感觉于置身现实。
他沉默着摇摇头,只觉得阳光刺眼,恨不能将太阳埋在水中。“陛下,接下来要去鹧鸪塔吗?”他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却惊觉的看出莫阳眼中的别有深意,一颗心瞬间提在半空中。
“先去你府中稍座片刻,再去也不迟。”说罢,便转过头看了柯异一眼,低声命令道:“去做你的事吧!若出了错,提头来见。”青涩在心中暗自揣度他的话,却没有丝毫的头绪。“我们走吧。”
——莫阳说的是我们?难道他察觉了什么?他故作镇定的跟着莫阳,却不禁看向柯异的背影,在阳光下仿佛透明,看不穿摸不透。
将军府中,莫阳看起来很有兴致的样子,不断的打量着房中的陈设:“这里你还喜欢吗?”
“陛下的赏赐,自然喜欢。”他滴水不漏的回答,心里的想法却已经隐约成形,或许莫阳已经发现了。
“是吗?”莫阳轻笑着转过身,看着他的深邃的眼:“这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来置办的。”
手指不自觉的开始收紧,手心中是汗渍流过黏腻的感触:“陛下说笑了,臣根本不记得从前的喜好。”
“还记得它吗?”莫阳没有答话,反而指着一件漆今的瑞兽摆设:“这是当年武林世家祠堂供奉的宝物,你说喜欢,如今我为你寻来,你可曾看过一眼?”
青涩听了干脆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他在安静的思考,并且很冷静,看来莫阳是早就知道了。但他又是如何知道,难道是自己露出了蛛丝马迹?又或者......他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莫阳,张扬依旧:“是柯异?”
“你猜到了。”莫阳一点也不意外,他无奈的笑着:“我也知道夏潜就在都城。”他说,气定神闲的看着青涩惊讶的站起身,因为牵扯到夏潜不能平静:“鹧鸪塔是吗?”莫阳摇头,再看向他的目光十分阴霾:“柯异会带来他的尸体给你。”他柔声说,像是情人间最亲昵的低喃。
鹧鸪塔,大批死士埋伏在周围,等待着领导者的决策。
夏潜抬起头,湛蓝的天空中一群群大雁开始南迁,塔的顶端更是直冲云霄,像是隔绝了大雁的去路。阳光有些毒辣,他眯起眼,安静的勾起嘴角,白衣一尘不染,领口袖口低调又不失华丽的纹饰更是为他添了一份儒雅。“这周围太安静了。”他说,看向站在一边的夏寄,眼中有精明的光线闪过:“像不像是一个设好的圈套?”
“陛下,要取消围剿吗?”夏寄自然以夏潜的安危为重,只是话音未落,就看见夏潜坦然的抬手,推开了鹧鸪塔的门。
一室幽静。
塔中央供奉着轩辕帝的金像,大片的玉帛装饰着底层的大殿,比起祭祀仪式的繁复有过之无不及。夏潜依旧从容,对眼前的形势没有丝毫慌乱,他走上前,甚至悠闲的拿起一边的香与之点燃,进香。
说起来他的行为也不无道理,泗阳与夏寰的年祭均是供奉轩辕帝的盛典,只是他现在如此,是不是太过悠闲了?夏寄刚想开口,便被夏潜打断:“轩辕帝,人文初祖,更是对各种文献有着后人无法比拟的贡献,朕以为,这其中以风后衍握奇图,始制阵法为之最。”
“陛下,我们还是先退出这里吧!毕竟地势对我们不利。”
“不利?”夏潜失笑:“从阳春关一战,我军就始终置于不利境地,不管是反客为主还是釜底抽薪,为的不过就是今日。”他说,眼中的坚定无人能与之动摇,这是一场豪赌,他再赌,柯异的这一番作为到底为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三者之间的关系,今天该有分晓。”
他坐在正殿的椅子上,背后就是威严凛然的金像。他仔细想过,柯异的种种作为的确奇怪,只是还有一层,柯异没有太多的时间,他想要莫阳死,就必须取之信任,这一博便是赌柯异的反间计。若他的猜想有错,自然还有身退之计。
当病弱惨败的身体出现在正殿时,夏潜心中已有分晓:“你来了。”他从容的说。
柯异看着临危正坐的夏潜,心里知道,自己不用再犹豫,这个男人会赢。他身上沉稳的气息与从容的气质,是一个明君必备的品质。“柯异参见陛下。”他说,这才隐约想起,自己和自己的家族,都是夏寰的臣。只是这一遭,不止为自己的身份,也是为了祁昇的临终嘱托。
柯异只所以会向莫阳坦诚一切,不过是为了保证一切万无一失。莫阳自来是多疑的,若不能取得他的信任,恐怕也不能知道莫阳今天行程中的路线。他没有理由不怀疑,莫阳事先公布的祭祀路线是一个障眼法!拨得云雾,方才见得天日。
“起来吧。”夏潜走向前,亲自扶起柯异:“莫阳和......青涩在哪里?”只是有一点,他惦念青涩,却又不能表露。
“他们在将军府。”
“你敢!”将军府中传出愤怒的声音。
莫阳此时也不甘示弱,被理智压抑了多年的感情悉数爆发:“我为什么不敢?等了这么多年,你何曾多看我一眼?”
青涩听了冷笑,夏潜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你愿意用自己的命去赌?”他起身,走向前,直视着莫阳的眼:“若他伤了一丝一毫,我便要你悉数奉还。”眉宇间的戾气与强悍伤透了谁的心,在他眼里,心中当真只容下一个人吗?莫阳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在这场感情中,他是弱势的,尽管高居上位。
青涩心中也远没有这样平静,他相信夏潜可以为自己的安全留下后路,只是一旦出现变故,自己又有什么筹码可以交换?毫无疑问,交换的筹码只有莫阳才够分量!他没有确切的把握对付莫阳,师出同门不说,莫阳的武功自然是在他之上,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他不动声色的退后半步,将兵器架的利箭抽出。
莫阳当然没有想到青涩会与他动手,且不说自己有没有把握取胜,怕的是刀剑无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