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上的气氛很好。
张建川本来酒量不俗,虽然不是来者不拒,但是第一次见面,面对晏修义的上司同僚,他也没有太拘谨扫兴,也是尽可能地把面子撑足。
几番轮战下来,气氛更见热烈融洽,很多话题也就随之展开。
众人最感兴趣的还是张建川的创业史,毕竟在得知88年的时候张建川还刚退伍回来在农村里一个派出所里当联防时都忍不住惊叹。
张建川毫不讳言自己的出身和当时的艰难,这也让陈俊卿等人颇有感触。
很多人成名之後对自己之前的情况讳莫如深,要摸故弄玄虚,要麽就是虚构夸大,但这一位却很坦荡,至少给大家的感觉是如此。
做砂石生意的小本经营,然後深圳炒股的运气使然,然後再言及自己成为招聘干部後受命於危难搞饲料企业,最後一战成名。
这里边种种,都让众人唏嘘感慨。
张建川本身就很健谈,这些创业小故事本来也没什麽值得保密的,很多都是安江那边大家都知道的,所以也乐得拿出来凑趣。
尤其是谈及自己在当联防时为了博一个招聘干部身份在破案时的殚精竭虑和不辞辛劳,在搞饲料企业时为了凑齐流动资金而不得不「反腐」,在打响招牌时孤注一掷「押注」李默然的GG代言,也是讲得跌宕起伏绘声绘色。
这些鲜活的故事情节真的如同是在里边的桥段一样,听得众人都是击掌赞叹,尤其是美女主持人更是听得俏眸泛彩。
「张董,益丰在香港上市为我们汉川企业赴港上市开了一个好头啊,我也听一些领导提到这个情况,
现在国内A股上市每年证监会给的名额极其有限,分到每个省都只有那麽寥寥几个,落到各地市头上更是稀罕,
而且很多也都是省里就定了方向的,下边企业要想谋求一个上市机会很难,
但如果能够打开这个口子,去香港上市那无疑能让很多企业多一个筹资渠道,……」
朱卫华显然对这一点更感兴趣。
「朱市长所言甚是,目前国内不管是上海还是深圳,我的理解国家政策指向还是解困为重心,……」
主要还是以为国企改革募资提供助力,这一点上我估计短期内都不会有变化,这和欧美香港股市募资的目的不太一样,……」
气氛宽松,张建川话语也没有那麽拘谨:
「比如益丰去香港上市,高盛和摩根斯坦利看中的是你的高盈利性,上市之後他们能套现赚钱,你都经营困难了,他们怎麽看得上?
上市募资的目的如果是为了企业解困,那就更不可能了,香港上市是要求三年盈利的,
从我们国内的理解,我们经营困难,甚至出现亏损,我们才会谋求上市募资啊,如果我赚钱,还能从银行贷款,我又何必来上市?
可对外边不一样,外边投资者和机构的钱,都是私人或者就是资本,目的就是赚钱生利,他们不是来做慈善的,所以这天生就有点儿对立,
益丰是私企,肯定轮不到国内上市这种好事,只能去外边,正巧也赶上了高盛和摩根斯坦利慧眼识才,所以也才有了这段机缘,……」
陈俊卿若有所思,皱了皱眉:「照张总这麽说,一般的企业是很难在国内拿到上市指标的了?看样子我们巴陵这边的企业机会很少啊。」
「不,陈书记,朱市长,我说的是常规情况下,巴陵估计不太一样。」
张建川也意识到自己说这番话有点儿太满了,赶紧圆回来:
「三峡开建,汉川和嘉州分家是必然,三峡工程涉及到库区迁建,国家必然会予以各种政策扶持,我相信在上市指标上必然会优先倾向於支持这边的企业,
我估摸着巴陵这边还留在汉川的可能性比较小吧?如果是分在嘉州市或者三峡省这边,肯定应该是大有机会的,我甚至可以断言,肯定会给予一些指标来扶持支持这边的企业,陈书记和朱市长都可以好生考虑了。」
张建川这番话说得很肯定,陈朱二人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但是对方语气态度十分坚决,加上他的特殊身份,陈朱二人也觉得恐怕还是有些可能的。
当然这本来就是闲话,如果国家有政策支持,那自然是最好,如果没有,那谁也没有办法。
「其实我还有一个建议,如果国家真的有政策要扶持支持这边的企业,党委政府还是要认真规划一下,选择那些具有一定潜力的企业来考虑,不宜全都为了解困脱困来谋划,……」
张建川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修义哥是体改委出来的,最清楚这一点,如果一个地方全是以这样的企业去上市,一上市之後业绩就是亏损或者经营困难,
会让资本市场下意识地就认为这个地区的企业存在问题,日後对於一个地方的投资欢迎和企业发展都会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
我倒不是说必须要搞靓女先嫁,但那些当下存在一些困难,但是却又有一定潜力和机会的企业,其实可以重点考虑,
当然,这是我的一家之言,未必正确,陈书记和朱市长姑妄听之就行了,……」
「张董这番话是由衷之言啊,的确一个地区的招商引资环境很重要,政府的信誉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如果地方企业都是经营状况不佳的企业去上市,如果又要想拿出一个让人满意表面光鲜的业绩,有时候恐怕就只能做手脚了,……」
朱卫华点点头:「益丰去香港上市经历了严苛的财务审计,最终能成功上市,看样子也是有很多经验,希望以後张董能多给我们巴陵这边企业一些交流指导,帮助他们成长发展。」
钱峰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张董,益丰控股去年的营收和利润情况怎麽样?」
张建川沉吟了一下,「还算可以吧,基本上是达到了我们的预期,……」
除了晏修义,所有人耳朵都竖起来了。
之前大家都没好问,现在总算是被钱峰给问了出来。
在座的都是体制内的,尤其是陈朱二人,还有钱峰,很清楚现在就是拚经济的时代,一个地方的党政主官政治仕途直接和你所在地方的经济发展挂钩。
会不会搞经济发展产业,招商引资工作做得如何,是上级党委政府评判衡量下级党委政府尤其是党政主官能力业绩的最重要标准。
巴陵是农业地区,人口大县,经济基础一般,陈朱二人现在都正值壮年,正是奋力拚搏努力工作的大好时候。
政绩最大体现是什麽?
就是地方经济发展,工业产值,固定资产投入,GDP,财政收入,城镇和农村居民的人均收入,这些最现实最直观的数据,就是最直接的体现。
上边领导怎麽来了解你,最直观的就是先看你去年一年比上一年的数据变化,啥都不用说,数据说话。
益丰是做什麽的?方便面,矿泉水,消费产品企业。
能去香港上市,肯定是效益上佳才能被外资投行相中。
但益丰的主要生产基地都在国内,它的产值营收有多少,一般人也不会去注意,而香港那边财报内地一般人也看不到。
更多的人都只是想知道益丰市值有多少,张建川这个当老板的有多少钱。
「钱台,具体年报因为还没出来,我大概知道,但因为益丰控股是在香港上市,对披露的要求很严格,我不好透露,但去年三季度益丰营收是10亿左右,当然增长比较高,净利率大概在20%左右,……」
张建川没虚晃一枪,实话实说,但考虑到年报没出,对股价肯定会有影响,所以只说了去年三季度财报情况,大家可以自行联想就行了。
一干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三季度营收10亿,那全年营收岂不是要40亿?
就算是有淡旺季变化,但是30多个亿肯定有,至於净利率,那就更吓人了,一个季度净利润就有两亿。
这位张老板在益丰控股中所占股份有多少?如果要分红的话,能分到多少?
这个问题对於所有人来说都是抓心挠肺一般,哪怕是陈俊卿和朱卫华也不例外。
毕竟这个数目对於他们这种体制内的人来说太不可想像了,而且巴陵也没有什麽特别值得一提的企业,到目前也没有一家在国内上市的企业,更遑论境外了。
钱峰瞥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董蕾,董蕾脸颊浮起漂亮的梨涡,浅笑着问道:「张董,现在益丰在港交所的股价是多少?市值多少呢?」
张建川也知道迟早要回到这个话题上来,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让这个漂亮的女主持来问,最合适不过了,总不能让领导们来问吧?
「呃,股价好像是31港币吧,市值也就是120亿左右吧。」张建川只能勉为其难地回答:「这应该是前几天的股价,我也没太注意,但因为年报没出,所以变化应该不大。」
众人心目中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张建川本人究竟在益丰控股中的股份有多少,这也就直接对应着张建川身家究竟有多少。
但这个问题无论如何是问不出口的,哪怕是董蕾都不好意思问了。
大家都只能去猜测,也许30%,也许40%,但肯定不可能低於30%才对。
反正都是几十个亿,大家就只能去想想而已。
还是陈俊卿主动岔开了话题,问起了目前益丰的产业投向。
张建川也介绍了目前除了方便面和矿泉水领域外,益丰下一步可能也会涉及到诸如果汁、蔬菜汁、糕饼、奶类、茶饮等相关品类,但目前益丰首要任务仍然是巩固方便面市场地位,同时竭力扩张在包装水的市场份额。
陈朱二人也在思考,巴陵这边有什麽食品产业能够与益丰所在行业能对接上。
不管是兼并、收购还是合作,亦或是直接利用这边的农产品资源进行加工合作,都可以在选择范围内。
毕竟这样一个真金白银的大老板,估计随手能砸出几百上千万来,如果能留下一两个项目,那简直就是一段佳话了。
当然,饭局上肯定不适合直接就谈这些方面的合作,但是邀请张建川在方便的时候来巴陵考察投资环境和合作却是再合适不过。
所以在陈朱二人发出邀请时,张建川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陈书记,朱市长,其实建川除了益丰食品外,精益电器也是他的企业,目前市面上卖得最火的两家影碟机,三星和精益,三星是南韩的,而精益就是精益电器的,……」
晏修德的介绍直接让陈俊卿和朱卫华被当场震住了。
如果说益丰食品的方便面和矿泉水,在他们心目中还属於可接受范围。
毕竟食品嘛,方便面就是面块加调料包,一盒两块钱,矿泉水更不用说灌装线加水源地,也是一瓶两块钱,基本上也谈不上什麽科技含量。
但影碟机就不一样了。
市面上一台影碟机,无论是三星还是精益或者之前的万燕,万燕基本上在巴陵这边就没有多少存在,能够看到的就只有精益和三星。
毕竟成龙亲自打的GG,一身功夫亮相,在央视里边频频出境,还是相当引人瞩目的。
这下子连陈俊卿都有些稳不住了:「张董,修义说的那市面上都卖断货了的精益牌影碟机也是你旗下公司生产的?对了,我办公室这饮水机好像也是精益牌的啊,莫不是也是一家?」
张建川也只能点点头:「是一家,精益电器是益丰集团旗下的公司,不过和益丰控股是两家企业,没有从属关系,影碟机是去年才推出来的新产品,……」
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精益影碟机在市面上卖得有多火,他们都清楚,因为无论是五金交电大楼还是那些电器商行,基本上都是买断了货,偶尔来一批,也是一扫而空,一直处於供不应求的状态,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都听闻或者感受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