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围观的老百姓并御林军一干人等,全都呆住了。
抢亲?居然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说要抢太子殿下的亲?他不要命了还是脑子有毛病?
贺兰漠尘仰天大笑起来,像是开心得不得了。
“好,很好。不愧是雪色看中的男人。”既然你敢来,本太子就少不得要好好地招待一番,尽一下地主之谊了。
贺兰漠尘扬袖一挥,御林军方阵中自动出列一支队伍,迅速散开成圆形包围圈,步调一致地从背上抽出弯弓银箭,利索地搭弓瞄准,正对负手站在牌楼上的白衣男子。
“完了,他非给射成马蜂窝不可。”有人慨叹。
“我对今天的新娘子更加好奇了。”有人八卦。
“为了个女人,至于么?”有人不屑。
“哈哈,这下可有热闹瞧了!”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而他,只是悠哉悠哉地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如墨长发,神情间,说不出的潇洒惬意。
“既然知道她看中的是我,殿下又何苦强人所难?这样做,未免有失皇家风范吧?”他一脸痞笑,语带嘲讽。
他从枫溪一路派人追踪至京城,整个泉都都在风传,当朝太子从枫溪风雅会上带回了一名绝色美人,宠爱至极,更欲封妃迎入宫中,毫无疑问,那名传闻中的美人,肯定是小雪。只有小雪,才能让那个深不可测的男子如此用心,接到消息的当时,他就猜到了。
贺兰漠尘,你想用手中握有的至高皇权禁锢住她,先得问问我君风流,答不答应。
“呵,随你怎么说吧,之于本太子,只要能得到想要的,手段并不重要,反正,本太子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呐。”贺兰漠尘丝毫不为他嘲笑式的不屑口吻所动,笑得妖孽横生。
“她向往的是自在洒脱,逍遥江湖的生活,你既然给不了她,就不该勉强她。”被困在你身边,她绝不会快乐。
“此言差矣。”贺兰漠尘不以为然地摇头,“她的性子,你应该跟我一样了解,她是个对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淡漠到了极致的人。这样奇特的个性,像你这般顺着她由着她去逍遥自在,根本不可能真正得到她的心,呵,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选择你了,因为你不会让她感觉到有压迫感,可是,这样的你,她永远都不可能会爱上。”所以我要逼她,我要困住她,她的心防太牢固,不是温柔和纵容就可以打动得了,所以,我一定要逼她。
“君某没有殿下想得这么复杂这么透彻,我只想要她快乐,如此而已。”君风流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带走她。”
可我看你,也许要看一辈子啊。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她是个很奇怪的人,无爱,亦无恨,正因为如此,所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不知自己该如何做才能去打动她,该如何做才能让她把他放到心里去,为此,他挫败过,痛苦过,失落过,彷徨过。
可我看你,也许要看一辈子啊。她对他说,半开玩笑的俏皮表情。
那一刻,霍然之间,他突然觉得,那些曾经纠结困扰了他很久的迷思,已然不再重要。
千万人里,他何其有幸,找到她。
千山暮雪,风雨江湖,只要能牵着她的手,一辈子一起走下去,就已足够。
又何必去计较,谁爱谁,更多一点?
一切一切,水到渠成,自有结果。
而他,会牵着她的手,一起等。
“本太子知道你是绝顶高手,要自由来去不是难事。可单凭你一人之力,就想在御林军的包围圈里劫走我的新娘子,恐怕,无法全身而退吧?”贺兰漠尘老神在在道。
闻言,君风流爆出一阵爽朗大笑。
“谁说,本少是一个人来的?”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嚣张至极的弧度。
他话音未落,为新娘抬辇的十六人里突然闪出一道鬼魅般的人影,纵身跃上辇车,扯开珠帘,迅速将坐在里面的新娘拦腰抱住,继而足下一点飞驰半空,转眼间,便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气呵成的动作,前后不过眨几下眼的功夫。
“我没眼花吧?貌似,新娘子被劫走了耶。”有人揉揉眼睛,不确定道。
“到底有多少人要抢亲啊?”有人弱弱地嘀咕。
“啊,我对新娘子越来越好奇了啊啊啊啊!”
饶是事事料定先机从无失手的贺兰漠尘,此刻,亦不由脸色大变。
“抢亲这种事,不需人多,只要动作够快就行了,不知太子殿下以为如何?”君风流好整以暇地微笑,说不出的傲然不羁。
他故意以这样招摇的方式出现在贺兰漠尘面前,挑明自己的意图,他故意摆出嚣张傲气的姿态,就是为了给贺兰漠尘留下这样的错觉——他,只有一个人。这种情况下,贺兰漠尘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他所吸引,御林军也都把矛头对准了他,他要的,就是这样万众瞩目的惹眼效果。
感觉……很帅啊。
“呵,的确高明。”贺兰漠尘不怒反笑,依旧一派淡定从容,“传我的口谕,四方城门即刻关闭,只许进不许出。着京畿提调邓全忠立即实行全城戒严,协同骁骑营都统魏永一起,务必在全城范围内给我仔细彻底地搜,就是把整个泉都翻过来,也要把本太子的新娘给带回来。”呵,是他一时大意了,这一局,他已然失了先机,这君风流,必是有备而来,可他也不会轻易认输。
也好,多点出乎意料的小插曲,也算是种乐趣,呵。
想从他手里逃脱,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哦。
“至于这个男人,本太子要抓活的。”贺兰漠尘冷冷一笑,眸底,闪过一抹嗜血光采。
“只须留他一口气即可。”
伴随着他轻柔无比的话语,霎时间,原本婚礼的喜庆气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肃然杀意。
银盔佩剑的将士有条不紊地排开阵势,森森剑锋在阳光照射下映出冷厉寒光,神武营的弓箭队和火器队也各自占据有利地形,蓄势待发。
围观看热闹的人们一见情形不对,纷纷四散奔逃,一时间,玄武大道上,一片混乱。
“啧啧,烦劳太子殿下如此兴师动众只为了对付君某一人,还真是不好意思啊。”君风流咧开嘴,露出一个相当欠扁的笑脸,他无比正经地弹了弹衣服上的微尘,潇洒地扬袖一甩。
“来吧。”
……
轻便小轿载着萧雪色悄无声息地穿过好几条僻静无人的深巷,似乎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萧雪色开始心生怀疑。
从别苑到凤仪门,虽说距离不短,可决不至于绕这么多路,花这么多时间,到底搞什么鬼?
就在她犯嘀咕的时候,轿子,终于停下来了。
她掀帘而出,“喂……唔……”不等她开口询问,便被一块湿乎乎的布给蒙住了口鼻,那双手捂得她很紧,她拼命挣扎,却还是在一阵让人晕眩的窒息感中,失去了意识……
“你确定她就是王爷要找的那个女人?”
这是锦华街尽头靠近白巷巷尾的一家不起眼的小棺材铺,白巷沿街两侧都是差不多类型的棺材铺子,因为做的是死人生意,所以并不像其他经营生意的街巷那般热闹,有股坟地般阴冷寂寥的瘆人寒意。
此刻说话的是个老头,也是这家孟记棺材铺的老板,孟无回。他瘦长脸型,面无几两肉,一双灰白浑浊的死鱼眼正嵌在额头下面,形销骨立的身子配上这样一幅尊容,猛一眼看上去,真不像是个活人。
“我见过王爷命人绘制的画像,就是她。”回答孟无回的,竟是东宫四品侍卫统领,肖锐。
此刻的肖锐,仍旧一身标准的侍卫统领装扮,只是,他的眸色,那湛蓝如天空一般的颜色,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
只有拥有最纯正库尔克部族血统的人,才会有这样与众不同的眸色。
“你冒如此大的风险把这个女人偷出来,你的身份只怕也会因此暴露,那王爷安排你潜伏在龙腾太子身边的良苦用心,岂不是全白费了?”孟无回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安静躺在一口簇新棺材里的萧雪色,道。
“可这个女人对王爷很重要,王爷在密信里曾说过,一旦发现她,务必尽一切可能带回去。”肖锐淡淡道,“而且,我在贺兰漠尘身边一无所获,他没有把我留在身边而是指派给了他那不受宠的太子妃。”太子妃……,他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回去,那样,才有出头的机会。”孟无回接过肖锐的话,怪笑一声,道。
“暗星盛,血光摇。绝色倾城,兴亡天下。”他低声念道,“肖锐,格玛巫师这十四字箴言,你信吗?”
“格玛巫师身为大祭司,又受到王爷器重,他的话,自有王爷去评断,没有你我置喙的余地。”
“你说得不错。”孟无回露出一个无比讥嘲的冷笑,“可我不信。”他鸡爪般的手指刮过萧雪色细嫩的皮肤,“呵,女人,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是……留不得。”
“好了。”肖锐微微蹙眉,“明日一早,就把她装在那口预先备下的特制棺材里,运出城去,到时候,我会乔装成送葬的人一同出去。至于你这间棺材铺子,也不能再开下去了,明天我一走,你就立刻关张,然后马上起用第二联络点,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再潜回来找你。”
“你确定明天出得了城?”孟无回道,“那贺兰漠尘发现新娘被调了包,势必严令全城戒严,城门关闭,你要怎么出去?”
“放心,我既然敢做,就是有把握成功。”肖锐微微一笑,脸上的疤被扯动,完全抹杀了原本的俊秀端方,“那假新娘是我从潜伏在宫中的暗探里精心挑选,她的任务,除了假扮新娘外,还有一项——”
“不惜一切代价,刺杀贺兰漠尘。”
“这……成功的机会有多大?”
“说不好。贺兰漠尘此人,邪佞乖张,狡诈多疑,如果这个女人真的对他很重要的话,也许,一时麻痹大意之下,可以一击成功。”
“要是失败了呢?”
“那她知道该怎么做。”肖锐笑意冷酷,“就算到时候在城门口受到阻挡盘查,我也自有办法可以应付,老孟你无须担心。”
“呵,我是你的属下,自当从命。”孟无回扯了扯嘴角,不阴不阳道。
“很好。那我们这就到外面去,再最后确定一下明天具体实施的细节。”
“这个女人怎么处置?”
“无妨,我给她闻了百日迷情,在到达库尔克之前,她都不可能醒的。”
孟无回点了点头,随即拿起桌上的油灯,按动墙上机关,一道石门旋即打开,肖锐闪身而出,孟无回紧跟在后,石门立刻再度关闭,发出沉闷森冷的声响。
密室里,陷入一片沉默地黑暗之中。
室内空空荡荡,除了靠一侧墙角放着的一桌一椅,唯有正中央安置的一副簇新棺材。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躺在棺材里的萧雪色,忽然,睁开了眼睛。
而与此同时,泉都城西的一处废弃院落里,君风流面对着好不容易抢来的新娘,一脸囧囧有神的表情。
“你受伤了。”一旁,蓝发俊美的男子冷冷开口,漠无表情地望着一身白衣浴血的天雅阁主。
“没事。”单枪匹马对阵那么多人,他确实太嚣张了点。
“她不会希望你受伤。”
“呵,你不想她伤心,所以,也不希望我受伤,对吧?”君风流挑唇一笑,几分慨叹。
夜寒星的逻辑,都是围着小雪在运转,他总算是明白了。
夜寒星,真是很奇怪的一个人。
曾经,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杀了这个男人为小雪报仇。
而现在,他却和这个男人默契配合,来救小雪。
唉,果然是……世事无常啊。
“……这个女人,怎么办?”夜寒星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用手指了指那个已然断气的红衣新娘。
按照他们商定的计划,他混入为新娘抬辇的十六人之中,在君风流与当朝太子对峙之时,他不动声色地用独门点穴手法将周围的人都定住,看准时机,就迅速从从辇车上劫走新娘,然后直接来到这处事先看好的废弃院落,等君风流。
他想揭去她的红盖头,好好看看她,却没想到,一直沉默不语的新娘突然出手想要杀他。
“你不是她,你是谁?”他捏碎她两侧肩胛骨,挑断她脚筋,要这个陌生的女子开口说话,却不料,她吞下早已藏在齿缝里的毒药,自尽了。
“啧啧,还真是节外生枝啊。”君风流颇为伤脑筋地叹了口气,“为了掩盖我们的行踪,必须把她埋了。”
“一定是那个人把她藏起来了。”
“不,我们劫走这个假小雪的时候,他流露出的那种紧张惊讶不像是装出来的。”君风流略一沉吟,道,“难道,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在打小雪的主意?”
夜寒星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想起他来。
明澈,莫非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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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我终于让小风抢了漠漠一次风头了o(n_n)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