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浩浩,以公主乘坐的大船为中心,左右两翼,一前一后,各有两艘舰船护卫。
船身狭长呈箭型,故而,在湍急河道中,速度亦丝毫不减,直往上游而去。
“照这个速度,我想明日午时就能到启水。”萧雪色从船舱往外看,青峦层叠,有条不紊地向后退去,远处起伏的山脉像是蒙着一层阴沉的薄雾,显得迷离而肃穆。
这两天,她几乎足不出舱门,侍女都被遣退,她只留了君风流和夜寒星在身边,这样,比较自在。
身为公主,不要侍女,却整日同两个侍卫混在一起,她想,她的名声应该不会太好听了。
这一点,从常戎看她的眼神里,她可以很明白地感受到,那分外明显的鄙夷与,不屑。
“小雪,你究竟有什么打算?”君风流屈膝坐在她榻边,“我觉得他们不像在护送和亲出嫁的公主,倒像是在看守囚犯呐。”从泉都跟来的人全部在函津渡被拦下,悉数换成启水镇远军,小雪连在船上稍微走几步都会被管制,仿佛,她只是一个身份尊贵的囚犯。
萧雪色瞅他一眼,笑道,“你没发现么?咱们坐的这条船上,可都是库尔克人哦。”
“当真?那个姓常的参将确有几分可疑。”君风流略一点头,“会是库尔克摄政王的人么?”
“我觉得不是。”萧雪色摇首,“从看见他腰间双刀开始,我就怀疑他了。一开始,我也认为他是慕容恪派来监视我的人,可经过这两天的试探,我可以断定,他不是。”
“何以见得?”常戎的言谈举止沉稳干练,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两天,我曾多次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提起慕容恪,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却没能完全掩饰住自己的眼神。”她故意表现得像个仰慕未婚夫君的热切新娘,以一种憧憬向往的口吻谈及慕容恪,“在我谈起慕容恪的时候,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眼神里流露的那种,极端的愤怒和憎恶。”他可能已经尽力在隐藏,却没能藏住,论看人,她还是很有眼光的,绝不会料错。
“他说话时气息平稳,谈吐得宜,行为举止无可挑剔,要不是双刀先让我生疑,进而仔细观察的话,大概就被他混过去了。”她的判断,常戎应该是个极度重视荣誉的武士,这种重视,是优点,有时,却也是致命的缺点。
“所以,你确定了对常戎的怀疑,再进一步确认了对他手下人的怀疑?”
“嗯,你见过他手下人怎么向他行礼么?”
“有什么特别吗?”君风流回想了一下,然后摇头。
“呵,果然,江湖人对军中事不是很了解呢。”萧雪色解释道,“龙腾军中,下级对上级行礼,自身侧举右臂至与肩齐高后,屈肘横至胸口正中,同时握拳。可我见过一次船上的士兵对常参将行礼时,是手臂先向后用力一抡,再迅速举至胸前,那是标准,库尔克人的军礼。”再通过其他一些小细节,就不难发现,这艘船上,全是训练有素的库尔克军人。
君风流沉默了一下,“小雪,我怎么发现在你面前我突然变成笨蛋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让他有些挫败啊。
萧雪色噗嗤一笑,“以前在右相府的时候,无聊没事干就找书看,看多了,自然就长些见识咯。”果然,多看点书还是有好处,“所谓‘术业有专攻’。就像你会武功,可我不会。你有能力做江湖第一的天雅阁主,可我没有。”她眼珠子一转,露出促狭的笑容,“还有啊,你是一等一高明的采花贼,我可没那本事。”她两手一摊,无辜地眨眨眼,然后爆出一阵大笑。
君风流嘴角一抽,忽然纵而跃起,一个翻身,将大笑不止的萧雪色压在身下。
“干嘛,恼羞成怒啊?”她眉梢眼角尽是笑意,回想初遇他时的情景,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他们之间,会有今日。
“如果我真那么高明的话,为何到现在还采不下你这朵奇怪的花呢?”他低下头,鼻端摩挲着她的脸颊。
“哈,如果你想无媒苟合,本姑娘也不介意的。”她挑了挑眉,嘟嘴笑道,神情间,说不出的惑人风情,又调皮得像个孩子,让他禁不住地,意动神摇。
“姑娘家说话不要这么直白,我会受不了的。”他用手捧住她的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原本磁性的嗓音,染上些许暗哑,听在耳里,格外性感撩人。
她微笑瞅他,还想说话,就被他迅速地,一吻封缄。
他的手插进她散开的墨色发丝,温柔抚摩,她闭上眼,伸出手去环住他的脖子,彼此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他的唇摩擦着她的,触碰,轻舔,带出一阵酥酥麻麻的微微战栗,炽热的呼吸灼烫彼此,她启开双唇,他的舌头探进去,唇舌追逐纠葛,濡湿细密柔情缱绻,像是月光底下,海浪翻涌席卷,抵死缠绵。
“小雪。”他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嘴唇,埋首在她发间,呢喃道。
“嗯?”
“我不会跟你无媒苟合的。”绝不。
“哦。”她轻轻地笑。
“我们会有婚礼,洞房花烛,到那时,就不怕你赖账了。”一定要把你变成名副其实的君夫人。
“哈,我为什么要赖账?”两情相悦,合则来,不合则去,婚礼,名分,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花哨名堂,她统统不在乎。
“婚礼,洞房花烛,我知你不在乎这些。”他支起身子,居高临下地凝视她,“曾经,我也不在乎这些。可现在,我有了你,所以,我开始在乎。”
真正的爱情,沉甸甸地积在心头,日积月累,便会化为一种责任感。
对她,更是对自己。
“所以,我们一定要有婚礼。”他说得很认真。
她怔怔地看着他,记忆中那轻佻邪肆的表情,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淡去,眼前的脸庞,依旧俊美无俦无可挑剔,那认真坚定的眼神似乎在说――我是个可以依赖的男人,我很可靠。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看尽沧桑,让她渐渐养成了这样的思维方式――
这世上没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所以,她不能去依靠任何人,因为,终有一天,被她依靠的人会变,只有自己,唯有自己,是不变的。所以,她只能依靠自己。
只能,依靠自己。
即便后来,她选择了君风流,接受了他的承诺,可在她内心深处,却从未想过要依靠他。
“你会一直都在吗?”她直直望他,唇角微微上翘。
“会。”他回答,坚定得一如往昔。
她笑起来,猛地坐起身,抱住他。
她抱得他很紧,他不禁有些愕然,她抱得他很紧,就像个寻找依赖的孩子,让他,有种心被揪起的疼痛。
君风流,我可以依靠你,对不对?
君风流,我可以相信你,对不对?
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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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穿了,偶家色色要的,是一种安全感,可以信赖,可以依靠。
这可怜滴娃,一个人过太久了,很……寂寞。
